趙子軒覺得她傻。傻到可以為了他一句"等我回來"，在服裝廠的流水線上站了五年，磨壞了膝蓋，熬壞了眼睛，只為湊夠他在**的學(xué)費和生活費。傻到他回國后牽著沈家二小姐的手，嫌棄她身上有機油味和布料粉塵的時候，她還在替他數(shù)落自己哪里不夠好。他甚至覺得，只要偷偷把她的孩子送到鄉(xiāng)下，就能徹底抹掉這段婚姻存在的痕跡，清清白白地去做沈家的女婿。可惜，這輩子她不傻了。當他穿著高定西裝站在訂婚宴上舉杯致意的時候，林織夏帶著省城最大的報社和那份棄養(yǎng)協(xié)議，準時出現(xiàn)在了宴會廳門外。
縫紉車間的燈管閃了兩下，發(fā)出嗡嗡的聲響。林織夏低著頭踩踏板，布料在針頭下勻速前行，線跡筆直均勻，像一道細密的傷疤縫在藏青色的面料上。
她在這間車間干了五年。從最普通的車工，到能獨立完成整件大衣的裁剪縫制，廠里的老師傅們都說她手穩(wěn)，眼準，心細，是塊做衣服的好料子。
如果不是為了趙子軒，她現(xiàn)在大概已經(jīng)升到質(zhì)檢組長了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三下。
她沒理會。下午三點是出貨前最后的檢查時間，整條流水線都在趕進度，主任站在門口盯著每個人的手，誰要是這時候摸魚，月底的獎金就別想了。
**次震的時候，鄰位的工友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。
"織夏，你電話。"
林織夏嘆了口氣，把布料壓好，起身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名字。趙子軒。
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。
這個名字已經(jīng)很久沒出現(xiàn)在她手機里了。上一次是三個月前，他從**回來的那天，她請了半天假去機場接他。他拖著行李箱從出口出來，身后跟著一個穿米色風(fēng)衣的女人，妝容精致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，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人。
趙子軒介紹的時候用了一個詞："沈芷萱，我在東京的同學(xué)，沈氏集團的二小姐。"
當時林織夏站在接機口，手上還戴著頂針，指甲縫里嵌著沒洗凈的線頭，整個人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的舊布料。
她按下接聽鍵。
"林織夏。"趙子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不急不緩，帶著一種她很熟悉的語氣。那是他準備談?wù)聲r的開場白，冷靜，疏離，不帶任何感情。
"什么事。"
"**今天下午來家里了。"
林織夏的手指微微收緊："我媽？她去干什么？"
"她來看孩子。"趙子軒頓了一下，"孩子不在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孩子已經(jīng)被送走了。"
縫紉車間的噪音突然變得很遠。林織夏覺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，腦子里嗡嗡作響，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，沉重而緩慢。
"送走？送到哪里去了？"
"我姑姑那兒。"趙子軒的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，"鄉(xiāng)下，有人照看。你一個人也帶不過來，廠里忙，我媽身體不好，與其請保姆，不如送到親戚家，知根知底的。"
"那是我的孩子。"林織夏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"是我們的孩子。"趙子軒糾正她，"所以我也做了決定。林織夏，你聽我說，這件事對大家都好。你專心上班，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，等孩子大一點再說。"
"我不同意。"
"這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"
電話掛了。
林織夏握著手機站在原地，耳朵里全是縫紉機的轟鳴聲，但她什么也聽不見了。工友們陸續(xù)從她身邊走過，有人叫她回去干活，她沒有反應(yīng)。
她想起昨天晚上，孩子還在襁褓里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，小手攥著她的手指。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，他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，又閉上了。
那是她的孩子。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。
而趙子軒把他送走了。
林織夏是五年前嫁給趙子軒的。
那年她二十三歲，在縣里的服裝廠做車工，趙子軒二十四歲，剛接手他父親的制衣廠。兩家是鄰居，從小認識，算不上青梅竹馬，但彼此知根知底。
趙子軒長得端正，說話做事有條理，在廠里管著幾十號工人，雖然廠子不大，但在縣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。林織夏當時覺得，嫁給他不算虧。
婚后第二年，趙子軒說要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