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大賽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打來的。
一把客氣的聲音，小心地問："請問，是宋**嗎？"
我蹲在巷子口的小攤前，攪著一鍋螺螄粉的湯底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"我姓蘇。"
對方愣了幾秒，趕緊改口："抱歉，蘇女士。"
"是這樣的，關(guān)于全國廚神大賽宋城先生的參賽登記，您了解嗎？"
我舀了一勺湯底嘗了嘗，酸辣味在舌尖散開，火候剛好。
"不了解。"我說。
"宋城先生報(bào)名了本屆廚神總決賽，參賽菜品登記的是百味靈香雞，備注欄寫著由妻子蘇念卿協(xié)助研發(fā)。組委會需要您簽一份授權(quán)確認(rèn)書，他說您會配合的。"
對方后面的話，我一個字都沒往腦子里進(jìn)。
耳朵里嗡嗡的，像是攤位邊上的煤氣罐突然漏了氣。
百味靈香雞，我花了三年才定下來的方子。
靈香料，我奶奶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里的底料配方，我在她的基礎(chǔ)上改了十八版。
那本手寫的菜譜，一筆一畫都是***字跡，紙都翻黃了。
這些東西，在宋城眼里，就是我全部的用處。
也是他覺得能隨手拿走的東西。
電話那頭還在說，什么"夫妻共同研發(fā)成果"，什么"希望您盡快確認(rèn)"。
我笑了一聲。
湯勺擱在鍋沿上，金屬碰了一下搪瓷鍋，響了一下。
"姑娘。"
我打斷她。
"第一，我跟宋城，半年前就離婚了。"
"第二，那些菜譜，從第一個字到最后一個字，都是我蘇念卿一個人的。他的名字一筆都沒沾過。"
"這個電話，你打錯了。"
對方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"離，離婚了？"
她的聲音發(fā)緊，慌了。
"不可能吧？宋先生說您一定會同意的。"
我看著鍋里咕嚕翻滾的湯底，紅油浮在面上，一層一層地滾。
"他說我同意，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"
"我的方子我做主，什么時候需要向外人交代了？"
沒等她再開口，我把電話掛了。
巷子里安靜下來。只有爐子上湯底翻滾的咕嚕聲。
半年前，宋城拿著離婚協(xié)議，一臉誠懇地坐在我對面。
"念卿，大賽的規(guī)則你看了吧？已婚選手的配偶名下如果有相關(guān)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，審核非常麻煩。咱們走個形式，辦個手續(xù)上的離婚，保護(hù)你的菜譜不被組委會公開。"
他握著我的手，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蹭。
"等我拿了冠軍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娶你。到時候獎金加代言費(fèi)，我給你在市中心開一家店，就叫蘇念卿的廚房。"
我信了。
民政局門口，他摟著我的肩。
"卿卿，等我好消息。"
我站在臺階上笑著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看著他上車，車子拐過街角，沒了影。
一個月后，陶錦給我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，宋城穿著一身藏藍(lán)定制中山裝，站在一張堆滿鮮花的長桌前。他旁邊的女人穿大**袍，一只手挽著他的胳膊，一只手舉著紅酒杯，笑得像是拿了頭等獎。
白薇薇。
副市長白建成的獨(dú)生女，全市最出名的挑嘴千金。一頓飯能把三個廚師長罵哭，飯桌上宋城動不動就提她的名字。
他說過好幾回："薇薇的嘴太刁了，一般人做的菜她碰都不碰。"那語氣不是嫌棄，是服氣。
陶錦的消息跟著彈出來。
"念卿，這啥場合？宋城跟這女的在整啥？拍廣告呢？"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分鐘。
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涼透了。嗓子到胸口像被灌了一瓢生醋，酸得連氣都發(fā)澀。
我沒有回陶錦。
直接撥了宋城的號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那邊鬧哄哄的，有人拍著桌子起哄："新郎倒酒！新郎倒酒！"
腦子在那一秒停了。不是疼，是空白。像灶臺上一整鍋湯被倒了，鍋底干干凈凈，什么都不剩。
宋城接起來，聲音含糊，有酒氣。
"喂？誰？"
我攥著手機(jī)，手心全是汗，指頭冰涼。
"宋城，我，蘇念卿。"
那邊安靜了一瞬。好像他走到了一個角落。
"念卿？怎么了？我這邊應(yīng)酬，晚點(diǎn)打給你。"
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，溫溫吞吞，好像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