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一舉多得,怎么算都不虧。
只是心里,多少有些不舒服。
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坤寧宮的院子很大,種著一棵老槐樹,樹冠遮天蔽日的,夏風吹過,沙沙作響。
她看著那棵樹,眼神漸漸飄遠了。
這十年,她太想給皇帝生一個嫡子了。
不是沒有努力過。
剛?cè)雽m那幾年,皇帝來坤寧宮的次數(shù)不算少,一個月總有五六天。
她算著日子,喝那些苦得舌頭發(fā)麻的坐胎藥,換了一個又一個方子,求了無數(shù)次菩薩,拜了無數(shù)座廟。
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,平坦得像一潭死水。
后來她慢慢認了命。
不只是她,整個后宮都沒有人有動靜。
貴妃沒有,淑妃沒有,那些答應常在更沒有。
所有人都一樣,所有人都生不出來。
她心里反而平衡了,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,是命,是老天爺不給。
可現(xiàn)在,突然冒出來一個棠貴人。
一個村長的女兒,入宮才幾個月,侍寢不過幾次,就有了。
皇后說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像是有人在她最在意的事情上,輕輕松松地做到了她拼了命都做不到的事。
那種感覺不是嫉妒,嫉妒是平等的對手之間才會有的情緒。
她和沈知意之間談不上平等,一個皇后,一個貴人,云泥之別。
但正因為如此,才更讓人不舒服。
一個貴人能懷,皇后不能懷。
這傳出去,像什么話?
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不舒服壓了下去,重新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。
如今前朝后宮都虎視眈眈,盯著棠貴人肚子的,何止她一個?
安王那邊,宗室那邊,朝堂上那些反對過繼的大臣那邊,還有后宮這一群眼睛發(fā)綠的女人。
棠貴人這個孩子能不能生下來,還兩說呢。
皇后捻著佛珠,閉上了眼睛。
不急。
先看看棠貴人有沒有那個本事,把孩子平安帶到這世上來再說。
……
承乾宮。
與前朝坤寧宮的安靜不同,承乾宮今日熱鬧得很。
貴妃的寢殿里,地上碎了一片瓷器。
青花纏枝的花瓶碎成了七八瓣,汝窯的茶盞碎成了渣,連帶著一個粉彩的果盤也未能幸免,碎渣子濺了一地。
兩個小宮女跪在門口,頭都不敢抬,肩膀抖得像秋天的落葉。
“這個**!竟然頭一個有孕!”
貴妃的妝容精致,發(fā)髻整齊,但那副表情卻十分猙獰。
“怪不得,選秀那天我就看她不順眼!”
“一張狐媚子臉,站在那兒就勾人,本宮當時就該把她攆出去!”
佳貴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手里端著一杯茶,面色如常。
她看著貴妃發(fā)瘋,既不勸也不攔,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著,直到貴妃罵累了,喘氣的空隙,她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娘娘,息怒啊。”佳貴嬪的聲音溫溫柔柔的,“她懷上不是本事,生下來才是本事?!?br>
貴妃轉(zhuǎn)頭看她,眼眶還是紅的,但情緒已經(jīng)不像剛才那樣失控了。
她深吸了幾口氣,把那股子邪火往下壓了壓
惠嬪也趕緊湊上來,撿著好聽的安慰:“是啊,娘娘,她不過是運氣好罷了?!?br>
“大河村出來的鄉(xiāng)野丫頭,身子骨結(jié)實,容易懷上也不稀奇。但生不生的下來,那可就不一定了?!?br>
貴妃的眼睛瞇了瞇。
惠嬪這話說得對,懷上是一回事,生下來是另一回事。
十月懷胎,變數(shù)太多了。
吃食、用藥、磕碰、驚嚇,隨便哪一樣出了問題,孩子就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