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介發(fā)來的消息：姐，第三套還看嗎？

她打了兩個字：不看了。

發(fā)完又覺得太生硬，補了一句：謝謝，我再想想。

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，抬起頭看天。

云層比早上更厚了，壓得更低了，鉛灰色的，像一面巨大的水泥天花板?？諝鈵灥脜柡?，像是憋著一場雨，但就是不下。

她打開租房APP，把篩選條件在工作室半個小時的通勤時間。

頁面刷新出來，房源少了一半，但看起來確實不一樣了。

濱江路的那幾套，照片上的房間干干凈凈的，窗簾是素色的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木地板上印著一塊亮堂堂的光斑。

月租呢？

三千五。三千八。四千二。

她一個一個看過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。每個數(shù)字都像一顆小石子，砸在心口上，不疼，但硌得慌。

她現(xiàn)在每個月零花錢三千塊。如果租一套三千五的房子，就意味著不光要用完這三千，還得從存款里往外貼錢。不過下個月不交家用了，也負(fù)擔(dān)得起。

存款。

她打開銀行APP，看了一眼余額。

五萬兩千三百塊。

這是她工作兩年多攢下來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大部分是沐老師給她的提成，她偷偷存在新卡里的，家里不知道。

她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幾秒鐘，退出APP，把手機塞回包里。

算了，先回去，明天再找。

楊梔言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開始飄雨星了。

細(xì)得看不見，但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，像有人拿著噴霧瓶遠(yuǎn)遠(yuǎn)地噴了一下。

她從包里翻出一把折疊傘，撐開。

她沿著濱江路往回走，打算去地鐵站坐車回工作室。

這條路她不常走。濱江路是海城房價最貴的地段之一，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，樹冠在頭頂交握成一個拱形的綠色隧道。

路的一邊是江，江面上灰蒙蒙的，對岸的建筑像水墨畫里的遠(yuǎn)山，輪廓模糊，顏色寡淡。

路的另一邊是一排高檔小區(qū)，鐵藝圍墻上爬滿了薔薇，開得正盛，粉色白色的花朵從欄桿縫隙里探出頭來，被雨星打得濕漉漉的。

楊梔言撐著傘走得很快，怕等會雨下得更大。

這些小區(qū)的門衛(wèi)穿著制服站得筆直，刷卡進門，外人莫入。這附近的小區(qū)，安全系數(shù)非常高，可是太貴了，她租不起。

前面不遠(yuǎn)處的路邊，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地上。
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個老奶奶。

花白的頭發(fā)梳得齊整，在腦后綰了一個髻，穿著件藏青色的棉麻上衣，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，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平底鞋。

她蹲在地上，面前散了一地的水果，幾個蘋果滾得最遠(yuǎn)，有兩三個已經(jīng)滾到了馬路牙子邊上；

橙子三三兩兩的，有的被摔裂了，橙色的汁水滲出來，洇濕了一小片地面；

還有幾顆李子，青青紅紅的，零零星星地落在縫隙里。

老奶奶手里的塑料袋破了一個大洞，袋口攥在她手里，袋底沒了。

“哎呀呀呀……”老奶奶手忙腳亂地去接，哪里接得住。水果滾得到處都是。

楊梔言蹲下來。

她撐著傘，從包里翻出一個備用環(huán)保袋，折疊得方方正正的，塞在包的最底層。

這是她出門的習(xí)慣，包里永遠(yuǎn)多備一個袋子，沐老師說她像哆啦A夢，什么都往外掏。

“奶奶，我來幫您?！?br>
她蹲下去，開始撿水果。蘋果滾得最遠(yuǎn)，她先撿蘋果，彎腰走了兩步，把一個滾到梧桐樹根旁邊的蘋果撿回來，放進環(huán)保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