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紀念**想怎么過？”

第二天早餐時，周栩牧主動提起這個話題。

沈秧咬著吐司看他，他正低頭往咖啡里加糖，神色如常。

“你說呢？”

“訂個餐廳？上次你說想去那家日料。”

“好啊?！?br>
她沒有拆穿他昨晚一定查過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
因為今天早上她看到他手機備忘錄的推送通知，上面寫著：11.3，紀念日。

新建時間：昨晚23:47。

他們結婚三年，他第一次把這個日子記進備忘錄。

而她翻過他的日歷，5月20號那一欄，每年都有一個小紅點。

沒有文字標注，但從不缺席。

上午他出門后，沈秧接到一個陌生來電。

“請問是沈秧女士嗎？我是仁和醫(yī)院****中心的回訪護士?！?br>
“是我?！?br>
“您三年前在我院接受心臟移植手術，按照術后管理規(guī)定，我們需要進行年度回訪。請問您近期方便來院做個復查嗎？”

“方便?！?br>
“好的，那我?guī)湍A約周三上午的號。另外想確認一下，您的緊急***還是周栩牧先生對嗎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好的，回訪通知會同步發(fā)送給您的緊急***?！?br>
沈秧掛掉電話，心里突然涌上一個念頭。

如果周栩牧接到這個通知，他會是什么反應？

緊張？關心？

還是......確認他的“投資”還在正常運轉？

周三上午，她一個人去了醫(yī)院。

沒告訴周栩牧。

做完檢查，主治醫(yī)生看著報告單說一切正常。

沈秧猶豫了一下：

“醫(yī)生，我能查到我的心臟供體信息嗎？”

“按規(guī)定，供受雙方信息是保密的?！?br>
“如果供體家屬主動聯(lián)系我呢？”

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：

“如果雙方都同意，可以通過紅十字會的渠道對接。但據我所知，您的供體家屬從未提出過這個申請?！?br>
從未提出。

也就是說，周栩牧從來沒有通過正規(guī)渠道找過她。

那他是怎么找到她的？

沈秧走出醫(yī)院大門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周栩牧的消息：

醫(yī)院回訪通知我收到了，怎么沒跟我說？我陪你去。

她回：

已經做完了，一切正常。

他秒回：

下次這種事要告訴我，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。

不放心。

不放心的是她，還是這顆心臟？

沈秧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在醫(yī)院門口站了很久。

然后攔了輛出租車，報了一個地址。

宋眠的墓地。

她在網上查到的，宋眠葬在城郊的青松園公墓。

到了之后，她順著指示牌找到她的墓碑。

白色大理石，上面嵌著宋眠的照片。

和硬盤里那些照片一樣，笑容明亮。

墓碑前擺著一束新鮮的白玫瑰。

花瓣上還帶著今早的露水。

今天是周三。

周栩牧說他今天有個早會。

沈秧蹲下來，看著花束下面壓著的一張小卡片。

上面只有兩個字，是周栩牧的筆跡。

“想你?！?br>
她站起身，腿有點軟。

三年了。

每一個他說在開會、出差、加班的日子里，有多少次他其實在這里？

對著一塊墓碑說“想你”，然后回家把手貼在她胸口，數著那顆心臟的跳動入睡。

她忽然覺得惡心。

不是對他，是對自己。

對自己三年來的后知后覺。

手機又響了，是周栩牧的電話。

“沈秧，晚上想吃什么？我早點下班回來做?！?br>
沈秧看著墓碑上宋眠的笑臉，聽著電話里他溫柔的聲音。

“隨便，你定吧?！?br>
“好，那我做你愛吃的紅燒排骨?！?br>
她愛吃的是糖醋排骨。

紅燒排骨，大概也是宋眠的口味。

“好?！?br>
她掛了電話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。

轉身離開時，她在心里對宋眠說了句話。

對不起，我要把你的心臟還給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