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對老陳說。
老陳點了點頭："需要學校幫忙的，你說。"
我出了辦公室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，有幾個人看到我就湊在一起竊竊私語。
周念從樓梯口跑過來，一把拽住我胳膊。
"你看劉芳的朋友圈了嗎？"
"看了。"
周念氣得臉都紅了，聲音壓得很低但牙齒咬得緊："那上面寫的什么**東西？你明答應了，她還到處發(fā)這個，什么意思？是故意讓所有人罵你？"
"你別急。"
"我能不急嗎？現(xiàn)在整個高三年級都在傳你不救弟弟，走廊里那幾個女生剛才還在議論你冷血。你要不要去澄清一下？"
"不用。"
周念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。
"沈招娣，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？"
"你先別管，過幾天你就知道了。"
周念沒再追問。
她只是把自己的牛奶塞進我手里，說了句"你中午一定要吃飯"，就走了。
中午食堂，我端著盤子找位置。
經(jīng)過一張桌子的時候，有人故意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下，差點絆到我。
"哎呀不好意思，沒看到你。"
是隔壁班的孫倩。她跟趙瑩關系好，消息傳得最快的那種人。
她身邊坐著兩個女生，其中一個看了我一眼，輕聲說："就是她？那個不肯救弟弟的？"
孫倩倩把聲音拔高了一檔："人家要考大學嘛，弟弟的命哪有分數(shù)重要？"
笑聲不大，但周圍三四桌都聽見了。
我端著盤子，從她們面前走過去，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。
吃了兩口飯。
手機又震了。
是王翠花發(fā)來的語音。
我戴上耳機聽。
"招娣，明天下午媽去學校接你，直接去醫(yī)院做配型檢查，你跟老師請個假。"
我沒回。
又來一條："你舅舅說了，配型這個事越早做越好，你弟弟等不了。"
還有一條："你明天把***帶上，醫(yī)院那邊要用。"
三條語音，間隔不到一分鐘。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吃完飯**室，路過走廊公告欄的時候，看到最新貼出來的月考成績排名。
我的名字在第三位。第一是姜明遠，第二是周念。
有兩個低年級的學生站在公告欄前面看，指著我的名字。
"沈招娣是不是那個不肯給弟弟捐骨髓的？"
"她成績這么好啊，難怪不肯。"
"成績好有什么用，做人連親弟弟都不顧。"
我走過去，他們看見我就散了。
公告欄上我的名字旁邊被人用紅筆畫了個圈，寫了兩個字："冷血。"
我伸手把那張紙撕了下來。
疊好，放進書包夾層里。
這也是證據(jù)。
5 假報告醫(yī)患勾結(jié)
周二下午最后一節(jié)課，王翠花真的來了。
她站在學校門口，穿著一件洗褪色的灰色外套，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。
看見我出來，就迎上來，拉住我的手。
"走吧，車在外面等著呢。"
我往外看了一眼。
舅舅沈國強的車停在馬路對面，車窗開著半扇，他坐在駕駛座上抽煙。
"媽，我書包還在教室。"
"不用拿了，明天再拿。今天先去醫(yī)院把配型做了，不耽誤你明天上課。"
她拽著我往校門外走。
走到車旁邊，沈國強把煙掐了，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："磨蹭什么？上車。"
我上了后座。
王翠花坐在我旁邊，塑料袋放在腿上，里面裝的是幾個橘子和一瓶礦泉水。
"餓不餓？先吃個橘子。"她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沒剝。
車子發(fā)動了。
沈國強開車很猛，拐彎的時候整個人都往一邊歪。
"張醫(yī)生說了，配型結(jié)果最快三天就能出來。要是配上了，下周就安排手術(shù)。"
王翠花在旁邊附和："對，張醫(yī)生說了，越快越好，浩宇的指標一直在掉。"
"一直在掉"。
上一世我信了。
這一世我前天晚上用手機查過了。
沈浩宇的病是再生障礙性貧血，中度的。
中度。
不是重度。
中度再障的標準治療方案是免疫抑制治療加環(huán)孢素，起效周期三到六個月。
骨髓移植是重度再障或免疫治療失敗后的方案。
沈浩宇確診不到半年，還在吃藥階段。
根本沒到需要做骨髓移植的地步。
但王翠花和那個張醫(yī)生告訴所有人的版本是：孩子隨時會死，骨髓移植是唯一的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