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約莫半月。"
青禾手里的茶杯晃了一晃，水濺在了她的手背上，她沒有擦。
"您——確定？"我盯著他。
"老朽行醫(yī)四十年，斷脈從無差池。夫人的脈象，不僅是有喜——"他頓了一下，捋了捋胡須，"脈象格外沉實，胎氣穩(wěn)固。是好胎。"
好胎。
一個絕嗣之人的府中，出了好胎。
消息會傳出去的。傳到沈家，傳到嫡母耳朵里，傳到——
"此事暫且保密。"我說，"不許往外傳。"
"是。"
老大夫收了藥箱，退出門時腳步極快，頭都不敢回。
青禾關(guān)上門，轉(zhuǎn)身看著我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"說。"
"夫人，伯爺那邊——"
"我自己去說。"
——
霍延在外書房。
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，留著一條縫。我推門進(jìn)去的時候，他正坐在書案后面，手里握著一封拆開的信箋。信箋上的字跡很小，隔著三步遠(yuǎn)看不清，但紙張的質(zhì)地極好——不是尋常的宣紙，而是貢紙。
貢紙。
只有京城最頂層的幾戶人家才用得起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頭看過來。動作不大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但信箋已經(jīng)翻面扣在了桌上。
"坐。"
我沒坐。
"我有了。"
三個字砸出去的一瞬間，我死死盯著他的臉，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。
他的表情——
沒變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不是沒變，而是控制得太好。
瞳孔沒有收縮，眉頭沒有上挑，嘴角沒有抿緊。他就那么看著我，好像我說的不是"我懷孕了"，而是"今天天氣不錯"。
太平靜了。
一個因為中毒而絕嗣的男人，聽到自己名義上的妻子懷了別人的孩子，反應(yīng)是——平靜。
不是暴怒，不是震驚，不是質(zhì)問。
是平靜。
這種平靜只有一種解釋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知道那碗藥是什么，知道那個金面具的男人會來，知道這一切會發(fā)生。
從頭到尾，他都知道。
"我知道了。"他開口了，語調(diào)跟臉上的表情一樣平。
然后他從桌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只錦匣，推到桌面這一端。
"養(yǎng)胎的東西，先用著。府里會添兩個嬤嬤，專門照顧你起居。有什么需要，找青禾。"
他處理這件事的方式，就像在處理一筆公務(wù)。
條理清楚。有條不紊。毫無意外。
我站在書案前，指甲掐著掌心。
"霍延。"
"嗯。"
"那個人是誰？"
信箋扣在他指尖下面，紙面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折痕。
沉默了五息。
"你不需要知道。"
"我不需要知道誰是孩子的父親？"
他的目光終于有了一絲波動——不是心虛，不是閃躲，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。
"知道了，對你沒有好處。"
他站起來，繞過書案，走到我面前。距離近了，我聞到他身上的藥味，苦澀的，混著紙墨的氣息。
"安心養(yǎng)胎。在這座府里，沒有人會傷你。"
他的語氣不重，但字字篤定。
不是承諾，是陳述事實。
——
此后兩月，伯爵府像一只合上了蓋的**，把我密密實實地裝在里頭。
兩個新請來的嬤嬤寸步不離地跟著我，一個姓周，一個姓陳。周嬤嬤手上也有繭，不是刀繭，是長槍握柄磨出來的。陳嬤嬤走路沒聲音，每次出現(xiàn)在我身后時，我都會被嚇一跳。
我的飲食被嚴(yán)格管控。每頓飯的菜單要先過醫(yī)官的手，哪道菜性寒，哪道菜忌口，寫得清清楚楚。藥膳隔天一燉，用的是上好的枸杞和紅參，光聞味道就知道不便宜。
這種待遇，不是給一個"替身生育工具"的。
這是給一個重要人物的女人的。
4
第三個月頭上，沈家來了人。
不是嫡母。
是沈瑤。
她帶著兩個丫鬟三個婆子，坐著沈家的馬車，浩浩蕩蕩地停在伯爵府門口。
青禾通報的時候，我正坐在后院的山茶樹下曬太陽。三月的日頭暖融融地壓在肩上，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花香。
"讓她進(jìn)來。"
沈瑤進(jìn)院子的時候，步子邁得很快，裙擺掃過青石地面帶出沙沙的響。她身后的丫鬟捧著兩只雕花食盒，食盒上貼著紅紙——做足了"探望"的表面功夫。
"妹妹。"
她站在我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