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路了。"
我把車速降了下來。
后面?zhèn)鱽硪宦暫艿偷?謝了"。
風(fēng)灌進(jìn)耳朵里，什么都聽不太清。但那兩個字我聽到了。
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樓下，我推著電瓶車拐進(jìn)巷子，領(lǐng)她上了三樓。走廊燈泡是那種十瓦的節(jié)能燈，照出一截發(fā)黃的墻皮和門口放著的兩雙拖鞋——一雙我的，一雙念念的粉色小涼鞋。
開門的時候我盡量輕。
屋子不大?？蛷d加餐廳一共十來平，一張舊沙發(fā)，一個電視柜，餐桌是折疊的那種，靠墻豎著。
"沙發(fā)能睡。我去拿條被子。"
她站在門口，打量了一圈。目光從廚房里掛著的圍裙，掃到冰箱上貼著的念念畫的全家?！獌蓚€火柴人，一大一小，大的頭上畫了三根頭發(fā)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"爸爸"。
她在那幅畫上停了兩秒。
我抱了一條薄被和一個枕頭出來，往沙發(fā)上一放。
"湊合一晚，明天再說。"
她點了點頭。
我轉(zhuǎn)身往自己屋里走，走了兩步，停住。
"霍予安。"
"嗯？"
"你到底為什么要寫我的名字？"
她已經(jīng)把鞋脫了，盤腿坐在沙發(fā)上，薄被搭在膝蓋上。
燈光從客廳那盞半壞的吸頂燈里漏下來，打在她的臉上。
"因為你會來。"她說。
聲音很平。
但我總覺得那句話里有什么東西，沉得壓手。
"晚安，爹。"
我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裂了一半的石膏線。
隔壁念念翻了個身。
客廳里沒有聲響。
凌晨三點四十五分。
我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兒。
而我連她為什么來都不知道。
2
早上六點十分，鬧鐘響。
我條件反射地拍掉鬧鐘，爬起來洗漱。牙膏擠到一半，廚房的方向傳來"刺啦"一聲。
油下鍋的動靜。
我手一抖，牙膏掉進(jìn)了洗手池。
光著腳沖出去的時候，看到的場面徹底把我釘在了原地。
霍予安站在灶臺前，頭發(fā)用一根筷子盤起來，圍裙系在腰上——是我那條印著"今日特價"的外賣圍裙。鍋里的雞蛋正翻著金邊，她左手拿鏟，右手在切黃瓜，刀落得極快，篤篤篤篤，聲音勻得跟節(jié)拍器似的。
臺面上已經(jīng)擺好了三個碗，粥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
三個碗。
"你怎么知道有三個人？"
她頭也不回："鞋柜里有兩雙**鞋一雙童鞋，碗柜一共四個碗但有一個碎了缺了個豁口，冰箱門上貼了兩個人的畫，畫里大人頭上三根毛小孩兒頭上兩個揪揪。"
她把雞蛋翻了個面。
"不用是天才也看得出來。"
我想說點什么，還沒開口，身后傳來一陣踢**踏的腳步聲。
念念。
她穿著睡裙**眼，頭發(fā)炸成蒲公英，睡眼惺忪地走到廚房門口。看到灶臺前的霍予安，愣了三秒鐘。
然后她歪著小腦袋問我："爸爸，她是誰呀？"
我張了張嘴。
霍予安先開口了，她蹲下來，跟念念平視，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的時候軟了不少。
"我是你姐姐。你叫什么名字？"
"我叫顧念念！"念念眨巴著眼，"可是我沒有姐姐呀。"
"現(xiàn)在有了。"
"那你叫什么？"
"霍予安。"
"霍……于……"念念皺著小鼻子，使勁把嘴撅起來，"這個字好難念。"
"叫我安安就行。"
"安安姐姐！"
念念一頭扎進(jìn)霍予安懷里，毫無防備。六歲小孩的信任就是這么直接——你給她做了早飯，你就是好人。
霍予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就一瞬間，非常短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念念的后腦勺。
"去洗手。準(zhǔn)備吃飯。"
"好！"
念念踩著拖鞋咣當(dāng)咣當(dāng)?shù)嘏苓M(jìn)了衛(wèi)生間。
霍予安站起來，轉(zhuǎn)回灶臺。
圍裙帶子在她身后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(jié)。
"你冰箱里只有六個雞蛋、半根黃瓜和前天的剩米飯。"她把煎蛋鏟進(jìn)盤子里，"以后買菜能不能別只買打折的？那個黃瓜都蔫了。"
"打折的又不是壞的。"
"行。你這日子過得挺有底線的。"
早飯確實好吃。
蛋煎得外焦里嫩，蛋黃還流著些許金色的汁。粥里放了僅剩的那點枸杞和紅棗——我記得那袋枸杞被我塞在柜子最高層，她是什么時候翻出來的？
念念吃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