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愣了愣，然后眼眶紅了。
她拍拍我的手："好孩子，好孩子……"
那一刻，我就在心里暗暗發(fā)了誓——
賀家窩囊了三百年，夠了。
這輩子的事，老娘包了。
婚后第一天。
我吃完早飯，準(zhǔn)備出門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熟悉熟悉環(huán)境。
剛出院門，就看見一個五大三粗的女人叉著腰站在我家菜地邊上，她家兩只雞正在我家地里刨白菜。
我認(rèn)識她——劉翠芬，隔壁張德貴的老婆。
就是那個牛踩了我公公菜地、占了我奶奶院子那家。
我正要開口，婆婆從后面沖出來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"鐵花，別、別去……"
"媽，她家雞在咱家地里刨菜呢。"
"那個……雞嘛，它自己跑過來的，翠芬她可能不知道……"
不知道？
劉翠芬就站在旁邊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她的雞刨菜，嗑得那叫一個悠閑，瓜子皮還吐在我家地里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忍。
第一天。
給婆婆個面子。
第二天。
三只雞了。
劉翠芬不但沒管，還多放了一只。
我又深吸一口氣。
第三天。
四只雞。
外加一只鵝。
那只鵝在我家菜地里橫沖直撞，把婆婆剛種的小蔥踩得稀爛。
婆婆看著那片狼藉，蹲下來默默地把被踩斷的蔥苗一根根撿起來。
她沒說話。
但我看見她手在抖。
那一刻，我腦子里繃了三天的弦，"啪"地一聲斷了。
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屋，拎了把掃帚出來。
賀文彬嚇得從凳子上彈起來："老、老婆，你干嘛？"
"趕雞。"
"趕、趕雞用得著那么大掃帚嗎？"
我看了他一眼。
"那得看誰**。"
我拎著掃帚走到菜地邊上，對著那群雞和鵝一頓猛趕。
雞飛鵝叫，鵝毛橫飛。
劉翠芬正嗑著瓜子呢，被鵝毛糊了一臉，當(dāng)場就炸了。
"哎哎哎！你干啥呢？打我家雞？你知不知道那雞一只值多少錢？"
我把掃帚往地上一戳，站定了。
"劉嬸，您家雞在我家地里刨了三天白菜了，您看見了吧？"
劉翠芬叉著腰，眼一翻："喲，雞又沒長手，它自己找食吃，我管得了？"
"管不了是吧？"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彎腰從地上*起那只還在刨菜的大公雞。
大公雞在我手里撲騰得跟直升機(jī)似的。
"那行。"我笑了，"您管不了，我替您管。從今天起，您家雞再踏進(jìn)我家地一步，晚上我家就加菜。黃燜雞、口水雞、白切雞，換著法子做。吃不完我腌了，過年送人。"
劉翠芬的瓜子掉了。
她張大嘴，瞪著我，半天沒合攏。
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在賀家人嘴里聽到這種話。
"你……你你你……你要吃我的雞？"
"不是我要吃，是它自己送上門。"我把大公雞往她懷里一塞，"拿好了，再跑過來，下次我可不還了。"
劉翠芬抱著雞，指著我，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然后她扭頭看了看四周——巷子里已經(jīng)站了七八個看熱鬧的鄰居。
她面子掛不住了，尖著嗓子喊："好啊好??！賀家娶了個潑婦！知不知道咱家德貴是啥人？他哥可是村主任！你等著！"
說完抱著雞跑了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賀家上下四口人，齊刷刷站在院門口。
公公賀大順，嘴張著，手里的煙掉在了鞋上都沒感覺。
婆婆王秀蘭，捧著那把斷了的小蔥，像看到了外星人。
奶奶坐在門檻上，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，嘴巴一張一合。
賀文彬靠在門框上。
他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——三分驚恐，三分茫然，還有四分……
那叫什么來著？
崇拜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奶奶先開口了。
老**拍了拍門檻，聲音帶著顫但底氣忽然足了幾分——
"文彬。"
"?。磕棠?。"
"你媳婦兒，是個人物啊。"
第二章
劉翠芬的雞事件只是個開胃菜。
真正讓我見識到賀家"窩囊"到什么程度的，是第二周發(fā)生的事。
那天下午，公公從村委會回來，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訕訕笑容。
但我注意到，他的手一直在搓褲腿。
"爸，咋了？"
"沒、沒啥……"
婆婆端著碗過來，看了公公一眼，輕聲問："是不是又分東西了？"
公公沉默了一會兒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