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那棟被稱為“家”的別墅，婆婆早已像一尊佛似的坐在客廳正中央的沙發(fā)上。

見我們進門，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，慢悠悠地呷了口茶。

“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？我們家西洲小時候比這淘氣多了。”

她放下茶杯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話鋒直指我。

“倒是你，一天到晚擺著張冷臉，哪個男人受得了？自己把男人往外推，才讓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有了可乘之機。”

我還沒開口，賀西洲已經(jīng)鐵青著臉，一把將女兒的書包扯過來，粗暴地倒空。

零食，文具，還有一張游樂園的宣**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
他撿起那張色彩鮮艷的宣**，像是抓住了我十惡不赦的罪證。

“沈清，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！從小就教她攀比，教她這些虛榮的東西！”

他指著滿臉驚恐的女兒，下達判決。

“罰你今天不許看動畫片！現(xiàn)在就去書房寫保證書，保證以后再也不提這些‘不成熟’的要求！”

女兒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不敢掉下來。

我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在樓梯上發(fā)抖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。

這些年，我以為只要忍，只要退讓，就能換來家庭的完整。

現(xiàn)在看來，我的忍讓，只養(yǎng)大了他們的貪婪和無恥。

我沒有和他們爭吵。

等賀西洲進了書房，我轉(zhuǎn)身上了二樓，準備收拾女兒的證件。

護照、戶口本、出生證明……這些是帶她離開的必需品。

可當我拉開抽屜時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我心里一沉，沖進書房。

賀西洲正站在書柜前，慢條斯理地將一個文件袋鎖進保險柜。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帶著一絲病態(tài)的、掌控一切的微笑。

“在找這個？”他拍了拍保險柜的門，“沈清，我勸你冷靜一點。在你學會怎么做一個‘合格’的母親和妻子之前，孩子一步也別想離開這個家。”

我的手腳一片冰冷。

我轉(zhuǎn)身下樓，拿出手機，想打給遠在老家的父母。

婆婆的冷嘲熱諷如影隨形：“喲，這是要找娘家告狀了？我可得提醒你，當年**媽收了我們賀家一百多萬的彩禮，現(xiàn)在還想把賀家的血脈帶走，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?！?br>
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精準地捅進我最痛的地方。

是啊，當年父母為了弟弟的婚事，幾乎是把我“賣”進了賀家。

這條退路，從一開始，就被堵死了。

我放下了手機，沒有再和他們說一個字。

客廳里的燈光刺眼，那對母子的嘴臉，讓我生理性地感到惡心。

我走上樓，抱起縮在沙發(fā)角落里發(fā)抖的女兒，帶她回房間。

關(guān)上門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

我抱著女兒躺在床上，哄她睡覺，可我自己的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
女兒在我懷里，小聲地，帶著無限的小心翼翼問我：

“媽媽，是不是因為我不夠成熟，爸爸才不喜歡我，也不喜歡回家？”

賀西洲那句“你能不能成熟點”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進了她小小的、只有十歲的心里。

那一刻，我?guī)缀跻罎ⅰ?br>
我用盡全身力氣，才穩(wěn)住自己的聲音，緊緊抱著她。

“不是的，星遙?！?br>
“不是你的錯，你已經(jīng)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孩了?！?br>
“是大人世界的規(guī)則太糟糕了，和你沒有關(guān)系?！?br>
我一遍遍地親吻她的額頭，直到懷里的小身體漸漸放松，呼吸變得均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