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弟的電話打給了我爸。
當(dāng)天晚上我爸給我打電話，語氣有點為難。
“你弟說讓我去**幫他們帶月子?！?br>我說你怎么想？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他開口了，我不去說不過去?！?br>“爸，你腿剛好?！?br>“差不多了，走路沒問題。”
“那邊有電梯嗎？”
“他說有。”
我說爸你自己想好。
他說想好了，去。
我送他上火車那天，幫他把行李塞到行李架上。
行李箱是我家淘汰的那個，一個輪子不太靈光。
里面裝了四件換洗衣服，一雙棉拖鞋，他那臺收音機，還有給孫麗買的一個紅包。
紅包里兩千塊。
他退休金三千一，這一下去了兩千。
我說爸你少拿點。
他說應(yīng)該的，兒媳婦頭一胎。
火車開動的時候他坐在窗邊，沖我揮了揮手。
臉上是笑著的，但笑里有點勉強。
他在**待了一個月零三天。
第一周還好，他每天給我發(fā)微信，說孫麗月子里不能吹風(fēng)，他去菜場買雞買魚燉湯，說**的菜比我們這邊貴。
第二周開始，他發(fā)微信的頻率從一天兩三條變成了一天一條。
第三周，他的微信變成了：“今天不聊了，累了?！?br>**周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凌晨兩點。
“曉燕，你睡了沒？”
我一聽他聲音不對，坐起來了。
“爸，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跟你說說話。”
我說你說。
“孫麗請了個月嫂，月嫂跟我不對付，嫌我把排骨燉太久了肉爛了，說營養(yǎng)都跑了?！?br>“月嫂說的不一定對?！?br>“你弟信她的?！?br>我握緊了手機。
“還有，我晚上抱孩子哄睡，抱了四十分鐘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孫麗說我姿勢不對，孩子被我搖得會腦震蕩?！?br>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。
“我66了，抱孩子這種事我做不動了。”
我說爸你回來吧。
“再待兩天?！?br>兩天后他沒回來。
又過了一周，我弟打電話來說孫麗出月子了，爸可以回來了。
他的原話是“爸辛苦了”。
然后問我能不能去火車站接一下。
我去了。
我爸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，我差點沒認(rèn)出來。
一個月，他瘦了一圈。
背更駝了，走路比出發(fā)前慢了，兩只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。
他拖著那個一個輪子不靈光的行李箱，看見我，笑了。
“到家了?！?br>我接過他的行李箱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手背上有個紫色的淤青。
“這怎么弄的？”
“碰的，沒事?！?br>我沒再問。
回到翡翠苑，他把行李箱打開，衣服翻出來丟洗衣機里。
然后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打開那臺收音機。
評書正好到了一回的開頭。
他靠在沙發(fā)上，閉著眼睛聽。
過了一會兒睜開眼說了句。
“曉燕，以后你弟再叫我去，我不去了?！?br>我說好。
“不是我不心疼他，是我去了也幫不上忙。老了就是老了，做什么都不對。”
我的鼻子一酸。
他擺了擺手：“別哭別哭，我這不好好的嗎？”

我爸從**回來以后，有陣子不太對勁。
他不怎么出門了。
以前每天雷打不動去棋牌室跟老馬他們下棋，回來后連著四天沒去。
我問他怎么了。
他說沒什么，就是不想動。
我說那你在家也別老躺著，出去走走。
他嗯了一聲，該躺著還是躺著。
有一天我過去，發(fā)現(xiàn)冰箱里除了兩根發(fā)蔫的黃瓜，什么都沒有。
電飯鍋里還有昨天煮的粥，已經(jīng)有味了。
垃圾桶三天沒倒，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