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老頭與放屁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第二天就露餡了。不是因?yàn)槟膫€長老火眼金睛，是因?yàn)槊┓?。，一個早上跑了十二趟茅房。每次沖進(jìn)去之前都要嚎一嗓子：“小樓你那丸子是不是瀉藥??！”，手里捏著剩下兩顆丸子翻來覆去地看。止血草、清心花、連翹根，都是收斂止血的藥，怎么吃了反而拉肚子？“因?yàn)槟銢]去籽。”頭頂上有人說話。，宿舍破屋檐上倒掛著一個老頭?；野最^發(fā)支棱著跟鳥窩似的，袍子打了十幾個補(bǔ)丁，腳上兩只鞋不一樣顏色。手里拎著個酒葫蘆正往嘴里灌，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滴。“你是誰？”沈小樓往后退了一步。，落地時(shí)踉蹌了一下，差點(diǎn)臉著地?！拔沂呛笊?**。你在我地盤上偷草藥，還問我是誰？后山什么時(shí)候有***了？現(xiàn)在有了?！崩项^往地上一坐，瞇著眼打量她，“小丫頭，你煉的那叫什么玩意兒？止血草要配甘草中和寒性，清心花得用玉泉水煎，連翹根不去皮，不拉肚子才怪?！保骸澳愣疅挼?？不懂。”老頭干脆地?fù)u頭，“我就是看后山的?！保f的那幾句，跟她那本《三年煉丹五年模擬》第38頁寫的一模一樣——“連翹根入丹須去皮，否則性寒傷胃?！?。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鞠了個躬：“前輩，能不能教教我？教你什么？偷草藥？”老頭翻了個白眼，“你沒靈根，靈力催不動丹爐，這輩子煉不出真丹。”
“那我昨天煉出來的算什么？”
“算湯藥。湯藥和丹藥的區(qū)別，就跟泔水跟佛跳墻似的。”
沈小樓噎了一下。這比喻難聽，但好像也沒錯。
“可沒有靈根就真的沒法子了？”
老頭看了她一眼，渾濁的老眼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，又沒了。
“法子嘛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也不是沒有?！?br>“什么法子？”
“用火?！?br>“我用了啊，瓦罐底下架了柴?！?br>“我說的不是凡火?！崩项^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陣圖，“凡間草木火，溫度不夠，火性不純。煉丹要用地脈火、天雷火、或者妖獸內(nèi)丹火。你能搞到其中一樣，不用靈力也能催丹爐?！?br>沈小樓盯著那個陣圖看了半天：“地脈火去哪兒弄？”
“地底下?！崩项^指了指腳下，“青云宗下面有條靈脈，脈心處有地火涌上來。你要是能下去引一縷上來，就能煉丹。”
“聽起來不難?！?br>“是不難。就是靈脈深處有守脈靈獸，千年修為，一口吞一個金丹修士。你一個沒靈力的凡人下去，夠給它塞牙縫。”
沈小樓沒吭聲。
“還有別的法子？”
“有啊。”老頭掰手指頭，“天雷火——雷雨天爬到山頂舉根鐵棍引雷，劈中了就是天火，劈不中就是焦炭。妖獸內(nèi)丹火——你去殺一頭三階妖獸，掏出內(nèi)丹來生火。三階妖獸大概等于元嬰期修士，你加油。”
沈小樓看了看自己的細(xì)胳膊，又看了看剛從茅房回來、走路打飄的周大牛。指望這倆人殺元嬰期妖獸，跟指望螞蟻絆倒大象差不多。
“前輩，”她深吸一口氣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都做不到。”
“那不就結(jié)了？”老頭站起來拍**上的土，“老老實(shí)實(shí)當(dāng)你的外門弟子，等有靈根了再煉丹。沒靈根，別想那些沒用的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鄙蛐墙凶∷澳阏f草木火不行，是因?yàn)闇囟炔粔?。那如果把溫度提上去呢？?br>“怎么提？”
“用這個?！?br>她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灰白色粉末。
老頭湊近聞了聞，臉色變了：“白磷？”
“對?！鄙蛐钦f，“我以前跟個走江湖的郎中學(xué)過。白磷在空氣里自己能著，溫度比木柴火高好幾倍。拿它做火引子，配個能穩(wěn)著燒的方子，能不能代替靈力催丹爐？”
老頭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。那雙老眼里這回不是閃一下，而是像燒起來了似的。
“小丫頭，”他聲音低下來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沈小樓?！?br>“沈小樓。”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“你剛才說讓我教你煉丹？”
“是。”
“行。”老頭把酒葫蘆從腰上解下來，往她懷里一塞，“拜師禮。明天天黑以后，帶**的鍋和藥，到后山最里頭那棵歪脖子樹底下。別讓人看見?！?br>說完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一瘸一拐的。
走了幾步又回頭補(bǔ)了一句：“你那丸子拉肚子，是因?yàn)檫B翹根沒去皮。下次去了皮再煮，就不拉了?！?br>沈小樓抱著酒葫蘆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周大牛從茅房方向顫悠悠走回來：“咋了？”
“我好像拜了個師父?！?br>“誰啊？”
“后山***?！?br>周大牛想了想：“管茅房的？”
沈小樓沒理他。她低頭看手里的葫蘆，上面刻著一個字，筆畫很深，有些年頭了。
那是個“丹”字。
第二天天黑，沈小樓背著鍋、草藥和那本書，摸黑到了后山最里頭。
歪脖子樹下，老頭已經(jīng)在了。他換了件干凈點(diǎn)的袍子——補(bǔ)丁還是不少——頭發(fā)也用濕手抿了抿，地上擺著個小銅爐，巴掌大，三足兩耳，爐身刻滿符文。
“坐?！崩项^指了指面前的**。
沈小樓坐下。
“我先跟你說清楚，”老頭開口了，“我沒有靈根?！?br>沈小樓愣住了。
“我是廢靈根，比你還廢。測靈碑給我寫的評語是‘朽木不可雕’?！崩项^的聲音很平淡，像在說別人家的事，“但我后來成了天下第一煉丹師?！?br>“天下第一？”
“三百年前，”老頭說，“他們叫我丹圣?！?br>沈小樓瞳孔縮了一下。丹圣，煉丹師最高封號。傳說丹圣煉的丹能讓死人復(fù)活、凡人飛升。但三百年前丹圣突然失蹤，沒人知道去了哪里。
沒想到就在青云宗后山，管著一片沒人管的林子。
“為什么躲這兒？”沈小樓問。
“為什么躲？”老頭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點(diǎn)說不清的滋味，“因?yàn)橛腥瞬幌胱屛一钪?。我煉了一顆不該煉的丹，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。所以我就死了，躲到最不起眼的青云宗后山，等人?！?br>“等誰？”
“你?！崩项^看著她，“一個沒靈根卻想煉丹的小瘋子。那天我在后山睡覺，被一股糊味熏醒。下來一看，有個丫頭拿瓦罐煮草藥，還搓成了丸子。”
“那是我?！?br>“你知道我看到那鍋黑糊糊的時(shí)候在想什么？”老頭眼睛亮了，“我在想，這丫頭跟我當(dāng)年一模一樣。沒靈根，就是不死心。拿個破罐子就想煉丹，煉出來的東西狗都不吃?！?br>“……謝謝您?！?br>“不是夸你?！崩项^正色道，“我是說，你身上有那股勁。那股勁比靈根值錢一萬倍?！?br>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冊子，封面沒字，紙張泛黃發(fā)脆。
“這是我三百年攢的‘混沌煉丹法’，不用靈力，光靠藥性、火候和天地間的自然之力。給你一個月，把這本背下來。一個月后你還能站我跟前，我就正經(jīng)教你。”
沈小樓雙手接過來，翻開第一頁。上面寫著一句話：
“萬物皆可為丹，唯缺一顆不死之心?！?br>她把冊子貼在胸口，用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師父?！?br>老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別急著叫師父。等你煉出第一顆正經(jīng)廢丹，再叫不遲?！?br>“廢丹？”
“對，廢丹?！崩项^站起來拍袍子，“你不用想著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丹。你沒靈根，煉不出那個。但你能煉別人煉不出的東西——有副作用的、不按套路來的、讓人哭笑不得的廢丹?！?br>“那有什么用？”
“用處在后頭呢。”老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你想啊，倆金丹修士打架，你給其中一個喂顆‘不停放屁丹’，他還怎么打？化神期老怪物追殺你，你給他一顆‘失憶丹’，他追到一半忘了自己為什么追你。這不比正經(jīng)丹藥好使？”
沈小樓眼睛亮了。她想起周大牛今天早上那十二趟茅房——如果那不是什么瀉藥，而是用在敵人身上……
“我學(xué)?！彼f。
“還叫師父？”
“……丹叟前輩？”
老頭哈哈笑起來，笑聲在后山風(fēng)里飄出去老遠(yuǎn)。
遠(yuǎn)處，青云宗的鐘樓敲了亥時(shí)。
沈小樓把冊子揣進(jìn)懷里，背起鍋，踏著月光往回走。
周大牛蹲在宿舍門口，手里拿著半個饅頭。
“怎么樣？”
“有師父了?！?br>“真噠？管飯不？”
“……你就不能想點(diǎn)別的？”
“行?！敝艽笈ＲЯ丝陴z頭，“管肉不？”
沈小樓沒理他，躺到床上翻冊子。月光從屋頂破洞里照進(jìn)來，落在泛黃的書頁上。
混沌煉丹法總綱第一行：
“取天地之雜氣，納萬物之糟粕，以不正之火，煉不正之丹。丹成，則正邪俱驚?！?br>她看完這一句，笑了。
不正之火，不正之丹。
說的不就是她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