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皮底下像有一千根針在扎，我爛泥般癱軟在客廳那張脫了皮的舊沙發(fā)上，碎發(fā)黏在額角，蓋住大半張臉。
耳邊，是防盜門上那把老式鐵鎖被擰動的沉悶響聲。
"趙姐，大晚上的真是麻煩你了，改天請你喝茶。"周明遠(yuǎn)的聲音溫和誠懇，透著恰到好處的感激，十足一個疼老婆的好丈夫。
趙姐沒多說什么，只是嘆了口氣："念念這孩子瘦成這樣了，明遠(yuǎn)你多上點心。"
腳步聲退進(jìn)走廊。
"哐。"
沉重的防盜門徹底合上，把走廊里的聲控?zé)艉袜従幼詈竽锹晣@息一起隔絕在外。
客廳陷進(jìn)一片發(fā)灰的暗。周明遠(yuǎn)身上那股洗衣液的清淡味道，像被人掐滅了似的，瞬間被一種冰冷的死寂蓋過去。
他的腳步聲停在沙發(fā)前面，不到半米。那道從上往下壓過來的目光，帶著審視，帶著算計，還有一層藏都藏不住的嫌棄，死死釘在我臉上。
他沒有彎腰扶我。沒有幫我把滑到地上的毛毯拉上來。更沒有去倒杯水。他就那么冷冷地站著，像在打量一件快要到期、還沒到扔掉時候的舊貨。
我沒有繼續(xù)裝下去。
在那團令人反胃的安靜里，我猛地睜開眼。
沒有虛弱的迷糊，沒有暈過去的恍惚。我的眼睛里只有冰水潑下來之后的清醒。我直直盯著頭頂那張猝不及防歪了一下的臉，吐出今晚第一句話：
"送我回來的那個人，確定走了？"
周明遠(yuǎn)的肩膀縮了一下。他明顯沒料到剛才還"暈死過去"的我，能突然彈起來問出這么一句干凈利落的話。
慌了不到兩秒。他臉上的肌肉快速歸位，換上擔(dān)憂的表情，蹲下來握住我的手。
"老婆，你嚇我一跳。趙姐剛走，怎么了？你是不是又犯頭暈了？最近你總這樣，明天我?guī)闵厢t(yī)院好好查查。"他的眼睛死死搜刮著我的表情，想從里面找出破綻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身體猛地繃緊，反手攥住他的袖口，指節(jié)因為使勁而泛白。我把眼底的冷一秒切換成極度的害怕，聲音打著顫："明遠(yuǎn)，我剛才在樓道里又看見那個女人了。她站在拐角一直看著我，笑得好瘆人。我叫她她不應(yīng)。明遠(yuǎn)，我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？"
這三個月來，周明遠(yuǎn)和**干的是同一件事。
往我的飯菜里、茶水里，一點一點地加?xùn)|西。他們需要一個疑神疑鬼、總看見不存在的人影、隨時能被送進(jìn)精神科的廢物妻子。
果然，聽到我這番話，周明遠(yuǎn)緊繃的后背松了下來。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語氣里藏著一絲控制不住的輕快："別瞎想，樓道里哪有什么人。你這段時間帶孩子累壞了，產(chǎn)生幻覺了。有我在，誰也傷不了你。"
最毒的**，一定裹著最甜的殼。要不是一個月前偶然看見**錢桂芬的手機聊天記錄，我大概真會被這層糖衣活活悶死。
"我去給你倒杯安神茶，你乖乖躺著別動。"周明遠(yuǎn)把我按回沙發(fā)，轉(zhuǎn)身朝廚房走。
他一轉(zhuǎn)身，我立刻湊近自己的袖口，快速聞了一下。
除了沙發(fā)上那股發(fā)霉的舊棉絮味，還有一股極淡的薄荷夾著檸檬的氣息。那是趙姐身上常帶的味道。她今天下午確實從走廊里把"暈倒"的我扛了回來。
但趙姐看不見的是，我從頭到尾都清醒得要命。
周明遠(yuǎn)端著一只搪瓷杯走回來，杯口冒著熱氣。
"來，念念，把這碗茶喝了，喝完就不難受了。"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三歲的孩子。
我看著那杯茶。這一個月來，我早就偷偷在廚房的茶葉罐底部做了記號。每次記號被動過，就是他們又往里面加了料。
上一次我把茶葉送去化驗，結(jié)果是大劑量的****。長期喝，人會變得遲鈍、嗜睡、記憶力衰退。配上他們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的那句"你是不是看錯了"，用不了半年，我就會變成一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的傻子。
我滿臉感激地接過杯子，哆嗦著嘴唇喝了一大口。
"好些了嗎？"他死盯著我的喉嚨。
我捂住嘴，做出要吐的表情："明遠(yuǎn)，惡心，紙，快給我紙。"
周明遠(yuǎn)皺了下眉，身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轉(zhuǎn)頭去茶幾上扯紙巾。
就在他背對我的那兩秒，我低下頭，把嘴里那一大口茶全部吐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