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準，理綜87分。」
班主任念出這個數(shù)字時，教室后排有人笑出聲。三天前估分，他對著答案算了三遍——287分。200分的落差，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板。
他沒哭，沒爭辯。
他走上講臺，領回那張答題卡，對著窗外的光，橫著看，豎著看，看了整整17秒。
然后他把答題卡對折，再對折，放進褲兜里。轉身時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。那張薄薄的紙上，選擇題區(qū)域有17處涂改——覆蓋在原本答案上的石墨，比周圍的更新，更亮，反光更刺眼。
他沒有回家。
他走出校門，右轉，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道走了兩公里。推開了縣**院那扇玻璃門。門把手上貼著“辦公時間 8:30-17:30”，他沒看。他走到最近的一個窗口，把答題卡拍在大理石臺面上，說了進門后的第一句話：
「我要調高考監(jiān)控?！?br>01
「調監(jiān)控？」窗口后面的女人抬起頭，眼鏡滑到鼻尖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找茬的小混混?！改隳奈?？」
「考生?！龟悳拾褱士甲C壓在答題卡上面，「陳準，準考證號202405060317。6月8號上午理綜**，第12考場，座位號07。我要調那個考場的監(jiān)控?！?br>女人沒有接。
她拿起準考證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，眼睛盯著屏幕，頭也不抬：「監(jiān)控調閱需要走流程。你回去等通知?！?br>「什么流程？」
「填申請表，學校蓋章，招辦審批?！古说穆曇艉痛蛴C出紙一樣干，「3個工作日。」
陳準把答題卡翻過來，背面朝上，指著右下方一塊拇指大的區(qū)域。
「您看這里?！顾氖种赴丛诩埫嫔希瑥纳贤聞?，「鉛筆涂改痕跡的石墨反光度，跟周圍不一樣。涂改用的2*鉛筆，但答題卡印刷時表面有一層覆膜——放置超過24小時后，覆膜會氧化，鉛筆再涂上去，反光會偏灰?！?br>女人終于把眼睛從屏幕上移開。
她看了一眼答題卡，又看了一眼陳準。那眼神變了，不是剛才的敷衍，而是一種被人抓到什么東西的警惕。
「你哪個學校的？」
「縣一中?！?br>「你班主任是誰？」
「跟班主任沒關系?！龟悳拾汛痤}卡收回，「我只問一件事——涂改用的鉛筆，跟我**用的，不是同一支。涂改發(fā)生的時間，也不是6月8號上午。這個鑒定，你們做不做？」
女人摘下眼鏡，用紙巾擦著鏡片。擦了足足10秒鐘，才重新戴上。
「小伙子，」她的聲音壓低了半度，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。你今年才多大？」
「18。」
「18歲，路還長著呢。有些虧，吃就吃了，別把自己搭進去?！?br>她把準考證推回來，連同那張答題卡一起，推到大理石臺面的邊緣。然后轉過身，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1個號碼。陳準沒有走。他站在窗口前，聽著她對著電話那頭小聲說了幾句話。隱約聽見「一中」「理綜」「答題卡」幾個詞。
電話掛了。
女人轉過身，臉上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：「領導不在，你明天再來吧?！?br>陳準沒動。 他把答題卡裝回褲兜，打開手機，點進1個PDF文件。屏幕太小，但他還是把手機舉到女人面前。
「《教育**違規(guī)處理辦法》第7條第3款——考生對成績有異議的，可在公布之日起5個工作日內，申請查閱本人答卷及相關監(jiān)控錄像。」他把手機收回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瞳仁里像燒著兩簇小火苗?！附裉焓枪汲煽兊牡?天?！?br>女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這時候，玻璃門被推開了。陳準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喘氣聲，還有塑料袋摩擦的聲響。他回頭，看見**陳美蘭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3把蔥，圍裙還沒解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「準兒！」她快步走過來，蔥葉子甩了一地水滴，「你們班主任打電話，說你成績不對？說你考了87分？你咋考了87分？你不是估了287嗎？」
陳準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**那雙布滿裂口的手——中指上纏著創(chuàng)可貼，指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。那雙手凌晨3點起來**蔬菜，一直干到天黑。那雙手每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