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晃動的光斑。，站在“南江一中”四個鎏金大字下，深吸了一口氣——吸進去半口汽車尾氣，嗆得她直咳嗽?！靶律睿職庀螅隆瑢W，讓讓。”，像是初秋清晨掠過湖面的第一縷風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。，行李箱輪子卻卡在了路縫里。她用力一扯——。，里面東西滾了一地：幾件疊得還算整齊的衣服，一包未拆封的紙巾，半袋昨晚沒吃完的薯片，以及……一本封面寫著“新學期計劃”但內頁空空如也的筆記本。
最要命的是，那本筆記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(yōu)美的拋物線，“啪”一聲，輕巧地落在了一雙白色運動鞋旁邊。

鞋很干凈，白得像初雪。

鞋的主人停住了腳步。

沈星河保持著彎腰撅臀的姿勢，僵硬地抬頭。

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，背著黑色雙肩包。晨光恰好從他側后方打過來，將他挺拔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。他微微垂著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卻有種天然的疏離感。

沈星河覺得，那眼神里大概寫著“障礙物清除指南第幾條來著”。

“對不起對不起！”她彈簧似的彈起來，手忙腳亂開始撿東西。薯片袋子破了，碎片撒得到處都是，她徒勞地用手攏，越攏越散。

少年沒說話，只是彎腰，撿起了那本躺在他鞋邊的筆記本。

沈星河心臟驟停。

等等——那本子！那本子內頁第一頁，她昨晚睡不著，用熒光筆涂了一個巨大的、花里胡哨的“沖鴨?。?！”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笑臉！

完了。社會性死亡提前到開學第一天。

少年翻開筆記本。

時間在沈星河這里被拉長成慢鏡頭。她能聽見自已震耳欲聾的心跳，能看見少年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捏著紙頁邊緣，能想象他下一秒可能露出的、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詫異——

他合上了本子。

“你的。”他遞過來，聲音平淡無波。

沈星河機械地接過，喉嚨發(fā)干：“謝、謝謝……”

“嗯?！?br>
他繞開地上那攤狼藉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白襯衫的衣角擦過晨風，掠過她的行李箱邊緣，留下一陣很淡的、像是曬過太陽的棉布混著薄荷的氣息。

沈星河站在原地，抱著她那本“沖鴨”筆記本，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的陰影里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氣。

“呼——”

然后她猛地蹲下，把臉埋進膝蓋。

“沈星河，你個廢物……”她小聲哀嚎，“開學第一天，就在帥哥面前表演天女散花……”

雖然但是。

她悄悄抬起一點頭，朝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。

梧桐葉沙沙響。

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，在腦子里自動回放、慢放、加濾鏡——白襯衫，挺拔的肩線，垂眸時睫毛的弧度，還有他遞過本子時，腕骨處凸起的那一點清晰輪廓。

沈星河捂住心口。

糟糕。

是心動的感覺。

以及，是完蛋的感覺。

因為她認出他是誰了。

昨天她翻學校貼吧“新生必看”神帖，里面有一棟高樓，標題叫《歷屆校草圖鑒及現(xiàn)任高嶺之花分析》。主樓第一張照片，就是剛才那張臉。

陸景辰。 高二理科實驗班，年級第一，競賽保送預備役，貼吧評價：“行走的冰山，顏值是***，氣質是絕對零度。只可遠觀，靠近需自備保暖設備?！?br>
關鍵句：“據(jù)不完全統(tǒng)計，抽屜情書存活時間不超過24小時，疑似擁有自動粉碎功能?！?br>
沈星河當時還跟著回帖：“這么夸張？小說男主都不敢這么寫。”

現(xiàn)在她知道了。

不是小說男主。

是現(xiàn)實里的冰山，并且親眼見證了她制造開學第一場災難的全過程。

“同學？”旁邊有志愿者學姐小心詢問，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
沈星河抬起頭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不用了學姐，我自已可以……”

她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，把剩下的東西胡亂塞回箱子。拉上拉鏈時，她又看了眼那本筆記本。

熒光筆的“沖鴨”透過紙張背面，隱約可見。

沈星河沉默三秒，突然握拳。

“好！”

志愿者學姐嚇了一跳：“好、好什么？”

“新學期，新氣象！”沈星河眼神燃燒起詭異的光，“雖然開場搞砸了，但俗話說得好，負負得正！極致的尷尬，說不定能開啟嶄新的篇章！”

學姐：“……俗話說過這個？”

“我說有就有！”沈星河拉起箱子，輪子這回順滑地滾過路面，“剛才那個同學，是高二的陸景辰學長對吧？”

“你認識他？”

“現(xiàn)在認識了！”沈星河回頭，露出燦爛的、帶著點破罐破摔的笑容，“學姐，高二理科實驗班，是在明理樓三層對吧？”

“是……是啊?！?br>
“好的！謝謝學姐！”

箱子咕嚕嚕滾遠。

學姐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新生元氣滿滿的背影，撓了撓頭。

“現(xiàn)在的小孩，心理素質真好啊……”她感慨，“剛在陸景辰面前丟那么大人，轉眼就滿血復活了？”

她不知道的是，轉過彎的沈星河，立刻靠在了墻上。

手心全是汗。

心臟還在不規(guī)律地狂跳。

“冷靜，沈星河，冷靜?！彼龑ψ砸颜f，“他只是幫你撿了個本子，對你沒有任何印象，就算有，也是‘那個開學第一天撒了一地薯片的麻煩精’這種印象。沒關系！可以挽救！”

怎么挽救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有一件事很清楚——

她那原本打算平淡度過的高中生活，因為這場不到兩分鐘的意外，和那個叫陸景辰的人，徹底綁在了一起。

雖然是以一種她完全沒預料到、且極度不優(yōu)雅的方式。

“不管了?！鄙蛐呛又匦吕鹣渥?，走向新生報到處，“先報道。然后……”

然后什么？

她還沒想好。

但陽光很好，梧桐葉很綠，九月的風吹過臉頰時，還帶著剛才那股淡淡的、曬過太陽的棉布和薄荷的味道。

沈星河在新生名單上找到自已的名字，簽下。

字跡有點飄。

因為手還在抖。

因為腦子里還在循環(huán)播放剛才的畫面：他彎腰，撿本子，遞過來，說“你的”。

還有他離開時，白襯衫背影融進晨光里的那一瞬。

“同學？”登記老師抬頭，“班級在高一七班，宿舍在清雅苑302，這是鑰匙和校園卡?！?br>
“謝謝老師?！?br>
沈星河接過東西，轉身離開。

走出幾步，她突然停下，從包里掏出那本筆記本。

翻開第一頁。

熒光筆的“沖鴨”和笑臉，在陽光下亮得刺眼。

她看了幾秒，然后從筆袋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筆。

在“沖鴨”下面，用力寫下幾個字：

新學期目標：

1. 不再在陸景辰面前摔倒。

2. 不再在他面前掉東西。

3. 不再在他面前……做任何丟人的事！

寫完，她合上本子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
很有條理。很務實。非常具有可操作性。

然后她想起陸景辰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，那雙干凈得像雪的白鞋，和他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的眉頭。

沈星河沉默了一下。

又翻開本子，在第三條后面，用很小的字補充：

（盡量。）

筆尖頓了頓，她又在頁腳空白處，更小更輕地畫了一個簡單的背影。

白襯衫，挺拔的肩線。

旁邊寫上日期，和三個字：

開學日。

風穿過走廊，吹動了紙頁。

那個背影簡筆畫在光線下微微泛著亮。

沈星河不知道的是，此時此刻，明理樓三層的走廊窗邊，陸景辰正靠在欄桿上，看著樓下那個拖著箱子、走走停停、突然又掏出本子寫寫畫畫的身影。

他手里轉著一支筆。

腦海里閃過剛才那一地狼藉，和那個女生漲紅的臉。

還有筆記本上，那個巨大的、五彩斑斕的“沖鴨”。

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然后轉身，走進了教室。

陽光追著他的背影，在走廊地面上拉出長長的、干凈的影子。

新學期的第一天。

她的災難開場。

他的平靜日常。

而他們的故事——

才剛剛寫下第一個，帶著薯片碎屑和熒光筆印記的標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