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攥緊了手里的相機(jī)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林浩看到了這個動作，笑得更歡了：“哎喲，還牽手呢？阿深，你不是說要分紅買房結(jié)婚嗎？房子呢？婚期定了沒？要不要哥給你隨個紅包？”
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紅票子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拿著，哥賞你的。別嫌少啊，畢竟你這三年，也就值這么多了?！?br>我沒接。也沒說話。
林浩把鈔票塞回兜里，拍了拍手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阿深，**在群里問你的事呢，你自己看看吧?！?br>他上車，揚(yáng)長而去。泥巴又濺了我一身。
我掏出手機(jī)，打開家族群。
林浩發(fā)了十幾條消息，每一條都帶著圖。
“大家快來看啊，咱家阿深要單干了！**了！”
配圖是他**的我砍樹的背影。角度選得很刁鉆，我彎著腰，滿頭大汗，旁邊堆著亂七八糟的木料，像個狼狽的農(nóng)民工。
下一條。
“開民宿？就這水平？哈哈哈哈?！?br>配圖是放大的我的工具——那把用了十年的刨子，木頭把手都磨得包漿了，看著確實(shí)破舊。
我**回復(fù)第一個跳出來。
“阿深，你哥說的是真的嗎？你哪來的錢開民宿？你別***，你哥那邊不是干得好好的嗎？”
然后是我二叔：“年輕人別太飄，腳踏實(shí)地不好嗎？”
我三嬸：“就是就是，一個木工哪會經(jīng)營民宿？別到時候把老婆本都賠進(jìn)去了?！?br>我大伯：“阿深，聽你哥的話，回去好好干，別鬧了?！?br>一條接一條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。沒有一個人問我是怎么被趕出來的。
蘇晚也看到了。她的手機(jī)響了一聲，是導(dǎo)游群里的消息。她看了一眼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群里有人在傳，說我撬林浩的客源，不要臉?！?br>“誰傳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從時間上看……”她沒說完，但我們都懂。
林浩的效率真高。這邊嘲諷完，那邊就開始動手了。
蘇晚把手機(jī)收起來，抬起頭看著我。她的眼眶有點(diǎn)紅，但沒掉眼淚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我問她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跟我一起吃苦。”
她看著我，忽然笑了。是那種很倔很倔的笑。
“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了。哪一天不是在吃苦？”
我沒話說了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我那只磨出血泡的手。
“走吧，繼續(xù)砍樹?？腿说氖挛襾硐朕k法?！?br>那天下午，我們誰都沒再提林浩，也沒提家族群。
我只是砍樹。她只是拍。
砍到太陽落山，又砍到星星出來。
我渾身是汗，她渾身是蚊子包。
但我們誰都沒停。
一個月后，第一棟木屋立起來了。
榫卯結(jié)構(gòu)，沒用一個釘子。屋頂鋪了三層棕櫚葉，地基抬高了一米，排水溝挖了六十公分，防蛇網(wǎng)埋了七十公分。
蘇晚拍了一段三分鐘的視頻，從砍樹到上梁，全部濃縮進(jìn)去。
她沒有用任何濾鏡，沒有配任何煽情的音樂。畫面里只有一個渾身是泥的男人，在雨林深處，一錘一錘地敲。
視頻的最后一行字是：“他不是老板，他只是一個不想認(rèn)命的手藝人?！?br>那天晚上，視頻破了十萬播放。
預(yù)約訂單從零變成了七個。
來的第一個客人是陳姐。她在林浩那邊住了三年，聽說我被趕走了，當(dāng)場就從林浩那兒退了房，讓蘇晚帶她來我這兒。
站在我的木屋前，她紅了眼眶。
“還是那個味道。一模一樣。比那邊還好?！?br>她說林浩那邊的玻璃房子雖然漂亮，但住著總感覺不對。晚上屋頂有怪聲，衛(wèi)生間有異味，浴缸里爬出來過蝎子。
“住了一晚我就跑了。嚇?biāo)纻€人?！?br>我沒說話。那些問題是什么原因造成的，我一清二楚。但我不打算告訴林浩。
他也不會來問我。
在他眼里，我就是個“軸”的木工，一個不識相的窮人，一個被踢出去還要硬撐的小丑。
那就讓他這么以為吧。
我繼續(xù)刨我的木頭。
第二棟木屋，該開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