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著的尸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向著鐵絲網(wǎng)的方向挪去。夜風像裹著砂礫的鞭子抽在臉上，他咬著牙，手掌死死按住胸口那塊滾燙的金屬殘片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上一秒那種掌控生死的豪情，在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就碎了一地。。、痛得讓人昏厥的左腿，此刻像是一根掛在胯骨上的枯木，沉甸甸地墜著。林越試圖彎曲膝蓋，大腦發(fā)出的指令順著神經(jīng)傳導下去，卻在半路被某種冰冷的東西截斷了。那截小腿僵硬地向前甩去，腳后跟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，也沒有震動感。，手掌擦過粗糙的瀝青，皮開肉綻。但他顧不上手上的傷，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左腿。褲管已經(jīng)被剛才的戰(zhàn)斗撕成了布條，露出的皮膚呈現(xiàn)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，像是嚴重缺血后的淤傷。傷口處沒有鮮血涌出，皮肉詭異地黏連在一起，邊緣泛著焦黑的痕跡，仿佛被某種高溫瞬間灼燒過?！斑@……這是什么……”，去觸碰那條腿。觸感冰涼，肌肉僵硬得如同凍肉。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，指甲陷進肉里，依然毫無知覺。，一股灼熱的脈沖順著脊椎炸開。那條僵硬的左腿猛地抽搐起來，像是通了電的假肢，僵硬地、違背人體工學地在地面上蹬了一下，竟然帶著林越的身體向前挪動了半米。。他正在被“拖著”走。那塊金屬殘片，那個他以為是救命稻草的**，正在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干擾他的神經(jīng)信號。“不……滾出去！”，發(fā)瘋似地去掏胸口的口袋。手指剛碰到那片殘片，指尖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灼燒感，仿佛手里握著的不是金屬，是一塊燒紅的炭。殘片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此刻像是活了過來，緊緊吸附在他的皮膚上，甚至有一種正在往血肉里鉆的錯覺。、模糊的囈語直接在他腦顱內(nèi)響起。那聲音不屬于任何一種人類語言，像是無數(shù)昆蟲翅膀摩擦的嗡鳴，又像是老舊收音機里的電流雜音，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感?！啊础戳恕唤o我……不痛……”。他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松開，那是殘片在誘導他，在**他徹底放棄抵抗，只要松開那緊繃的意識，就能獲得沒有痛苦的安逸?！盎钕氯ァ?br>這個念頭像是一盆冰水，澆滅了林越腦海中那絲即將潰散的迷霧。他想起了自己必須活下去的理由——不是為了什么崇高的目標，僅僅是因為不甘心。不甘心像野狗一樣死在這片廢墟里，不甘心被這塊來歷不明的金屬吞噬掉最后一點身為“人”的存在。如果他在這里徹底淪陷，那一切就真的結(jié)束了。
“滾回你的殼里去！”
林越咬破舌尖，劇痛讓他瞬間奪回了右手的控制權(quán)。他一把將手從口袋里抽出來，死死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那種試圖接管身體的異樣感退潮般消退，左腿重新變得僵硬沉重，像是一塊拖累他的廢鐵。
他大口喘著粗氣，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地上。剛才那短短幾秒鐘的對峙，讓他比面對影爪魔時還要絕望。他引以為傲的意志力，在那塊殘片面前脆弱得像張薄紙。
但他不能停。這里是灰霧邊緣的廢棄區(qū)，夜晚的獵場才剛剛開場。
林越用砍刀支撐著身體，像個瘸子一樣，拖著那條半死不活的腿，一步步向著鐵絲網(wǎng)的陰影深處挪去。他必須穿過前面的“鐵銹林”，那是舊時代的工業(yè)區(qū)遺址，如今長滿了變異的植物。
剛一踏入鐵銹林的陰影，周圍的溫度驟降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，像是熟透到爛掉的芒果混合著生銹的鐵釘。林越屏住呼吸，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。這里的地面不再是水泥，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類似菌絲的紫紅色苔蘚。腳踩上去，會發(fā)出“咕嘰咕嘰”的粘稠聲響，像是踩在某種軟體動物的肚皮上。
吱——嘎——
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那聲音像是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，又像是金屬在玻璃上強行拖拽，尖銳的高頻聲波刺得林越耳膜生疼。
他立刻停下腳步，背靠著一根半截在土里的生銹鋼柱，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
月光被頭頂密集的黑色藤蔓遮蔽得嚴嚴實實，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下來。四周靜得可怕，連風聲都消失了，只有那種若有若無的“刮擦聲”在黑暗中回蕩，忽遠忽近，讓人根本無法判斷方位。
突然，一聲凄厲的啼哭聲在林越左后方炸開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那聲音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掐住了脖子，充滿了絕望和憤怒。林越的頭皮瞬間炸開，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。他聽過這個傳聞，拾荒者們管這種東西叫“鬼哭藤”。
它們是一種介于動物和真菌之間的魔化寄生體。它們喜歡纏繞在廢棄的機械和建筑上，通過模仿獵物的聲音來誘捕食物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那個嬰兒啼哭聲還在繼續(xù)，但伴隨著聲音，還有某種東西在草叢里快速游動的摩擦聲。林越握緊了砍刀，手心里全是**的汗水。他知道，那東西正在靠近。
一根細長的、暗紅色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從上方的陰影里垂落，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，懸在林越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。藤蔓的頂端是一張裂開成四瓣的“嘴”，里面布滿了細密的、倒鉤狀的白色尖刺，正隨著那嬰兒的啼哭聲一張一合，滴落著粘稠的消化液。
一滴液體落在林越的肩膀上，瞬間蝕穿了那件破舊的夾克，冒出一股青煙。
劇痛傳來，但這痛感反而讓林越清醒。他猛地向右側(cè)一滾，那根藤蔓狠狠地扎在他剛才靠著的鋼柱上，發(fā)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，火星四濺。
“發(fā)現(xiàn)你了！”
林越低吼一聲，反手一刀劈向那根藤蔓。砍刀的刀刃是高碳鋼打磨的，平日里砍些廢銅爛鐵不在話下，但砍在這藤蔓上，卻像是砍在了一團老牛筋上，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藤蔓受到攻擊，那嬰兒的啼哭聲瞬間變成了尖銳的嘶鳴。四周黑暗中，無數(shù)雙猩紅的“眼睛”亮了起來——那是更多藤蔓頂端的開裂口。
吱吱吱——
刮擦聲密集響起，十幾根粗細不一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涌來，像是一張紅色的網(wǎng)，要將林越徹底絞殺。
林越且戰(zhàn)且退，但那條僵硬的左腿嚴重拖慢了他的速度。一根藤蔓趁機纏上了他的腳踝，那種濕冷、**的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藤蔓表面的吸盤***，試圖鉆進他的褲腿，尋找血管。
“松開！”
林越揮刀斬斷腳踝上的藤蔓，斷口處噴涌出的是溫熱的、腥臭的鮮血。這東西吃肉，而且它們的血是熱的。
更多的藤蔓圍了上來，它們不再模仿嬰兒哭聲，而是發(fā)出一種興奮的、貪婪的呼嘯聲。林越背靠著一堵斷墻，退無可退。他的砍刀已經(jīng)卷刃了，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胸口的金屬殘片再次劇烈搏動起來。那種灼熱的脈沖比之前更加強烈，甚至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饑餓感。
“……太弱了……給我……把身體給我……”
那個聲音在腦海中咆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林越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，眼前的藤蔓仿佛變成了扭曲的人臉，那是幻覺，是精神污染的前兆。
一根足有大腿粗細的主藤蔓像攻城錘一樣撞向林越的胸膛。躲不開了。
在生死的瞬間，林越做出了一個違背本能的決定。他沒有試圖用那把卷刃的砍刀去格擋，而是放棄了右手的控制權(quán)，順著殘片的意志，松開了那道緊繃的防線。
既然躲不開，那就用這怪物的力量，去殺怪物。
“……好……”
腦海中的聲音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
林越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手在瞬間發(fā)生了駭人的異變。原本粗糙的皮膚像是一層被撐破的舊衣服，下面的肌肉纖維瘋狂增殖、拉長。骨骼發(fā)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，指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、變粗，指甲崩裂，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墨、鋒利如刀的角質(zhì)利爪。
他的手臂在兩秒鐘內(nèi)拉長了一倍，變成了一個非人的怪物利爪。
當那根粗壯的主藤蔓撞到面前時，林越——或者說那具被寄生的軀殼，揮動了這只異化的手臂。
撕啦——！
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聲響起。那根堅韌無比、連砍刀都砍不斷的主藤蔓，在這只漆黑利爪面前，脆弱得像是一塊豆腐。黑色的利爪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藤蔓的核心，然后向下一劃。
藤蔓瞬間一分為二，斷口處噴涌出大量的腥臭綠汁，濺了林越一身。
周圍那些原本瘋狂涌動的藤蔓像是遇到了天敵，瞬間停滯了一秒，然后開始瘋狂地向后退去，發(fā)出畏懼的嘶嘶聲。
林越還沒來得及松口氣，那種異化的力量就開始反噬。那只變長的手臂并沒有立刻恢復原狀，而是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。黑色的角質(zhì)層開始向小臂蔓延，像是有生命的紋身在吞噬他的皮膚。
“給我……停下！”
林越發(fā)出野獸般的低吼，他用左手死死抓住正在異化的右手手腕，用盡全身力氣向反方向折斷。劇痛讓他眼前發(fā)黑，但他必須這么做。如果不阻止，這只手會一直長下去，直到把他整個人都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怪物。
咔嚓。
他硬生生地將異化的關(guān)節(jié)卸開。那種黑色紋路的蔓延速度終于慢了下來。胸口的殘片似乎也因為過度透支而暫時冷卻，縮回了那種沉寂的狀態(tài)。
林越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嘔吐著。胃里沒什么東西，吐出來的全是酸水。他的右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(cè)，骨骼錯位，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細密紋路，像是某種洗不掉的詛咒。
他贏了，但他覺得自己輸?shù)酶鼞K。
周圍的鬼哭藤已經(jīng)退去，這片區(qū)域暫時安靜了下來。林越抬起頭，透過稀疏的枝葉，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那道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鐵絲網(wǎng)。
那是貧民窟的邊緣地帶，也是拾荒者們默認的、相對安全的“緩沖帶”。這里雖然沒有高能護盾的完全覆蓋，但殘留著舊時代布置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電磁干擾柵欄，能對低階魔物產(chǎn)生一定的驅(qū)離效果。
他掙扎著站起來，左手拖著那把廢掉的砍刀，右手無力地晃蕩著，左腿像死肉一樣拖在地上。他現(xiàn)在的樣子，比那些魔物也好不到哪去。
“終于……到了……”
林越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咽沙礫。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一身的傷，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那只正在緩慢變黑的手臂。
他只知道，當他跨過那道鐵絲網(wǎng)的時候，那個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林越確實死了。
活下來的，是一個抱著怪物心臟的……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