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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臨舟回京,是家宴后的第三日。
他來沈家時,風塵未洗,身上的官服還帶著外頭的寒氣。
謝家退婚時,他人在江南辦差。
這件事我后來才知道。
他進門后,沒有先看我,而是把一只封好的信匣放在父親面前。
“這是謝家收到的原件?!?br>
**打開,里面是幾頁懺悔書。
還有送信人的供詞。
碧桃收了沈云芷的銀子,把祠堂里幾頁原件偷出去,又拿抄本補回去。后來怕事情露餡,才把原件也轉(zhuǎn)送給謝家,以示可信。
謝臨舟聲音平穩(wěn):“謝家老夫人當日看到親母私印,才會信以為真。如今查清,謝家也有失察之處?!?br>
父親臉色鐵青。
他怕的不是我委屈。
是謝家把這事說得明明白白。
謝臨舟又拿出婚書。
那是我和他的婚書正本。
紅紙邊緣有一枝干花,被壓得很平。
他走到我面前,把婚書遞給我。
“這門親,若你還愿意,謝家仍認。若你不愿意,我會親自向外說明,是謝家誤信偽證,不是你閨訓有虧?!?br>
沈云芷猛地抬頭。
母親也看向我。
她們大概都以為,我鬧到現(xiàn)在,是為了搶回謝家的婚事。
我接過婚書。
紅紙在掌心有些硬。
我想起這些年,謝臨舟給我送過的信,想起外祖母生前說謝家家風清正,日后我嫁過去,不會被人輕看。
我也想起祠堂那本懺悔書。
一頁頁,全是我的名字。
我把婚書收起來。
“謝公子的好意,我記下了。但這門親事,我現(xiàn)在不想定?!?br>
謝臨舟看著我,沒有追問。
片刻后,他點頭:“好?!?br>
前廳里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父親怒道:“沈知蘅,你還嫌不夠亂?”
我轉(zhuǎn)身看他。
“我不是為了嫁謝家才查這些?!?br>
父親臉色一滯。
母親坐在椅上,手指慢慢攥緊帕子。
她終于明白了。
我不是要搶回謝臨舟。
我只是不要再讓她們用我的名字寫錯。
那天之后,沈云芷被送去了城外莊子養(yǎng)病。
說是養(yǎng)病,其實是避風頭。
碧桃被發(fā)賣。
父親禁了母親祠堂鑰匙。
可我知道,這些都不是為了我。
是為了沈家的臉面。
我向父親要回外祖母留給我的嫁產(chǎn)和舊宅。
他起初不肯,謝家那邊遞了話,族老也盯著,他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母親沒有再見我。
直到我離府前一晚,秦嬤嬤送來了一頁紙。
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懺悔書的紙。
紙上寫著:
“今日長女知蘅離家,是我教女無方,未能留住她?!?br>
字跡比從前顫。
頁尾沒有蓋私印。
我看著那句話,手指還是輕輕僵了一下。
十七年的習慣,不是一日能斷。
青蘿站在旁邊,小聲道:“姑娘,要燒了嗎?”
我沒有立刻燒。
我把那頁紙翻到背面,提筆寫了一句。
“這一次,錯處不用寫我的名字?!?br>
寫完,我讓青蘿送回去。
秦嬤嬤接過紙時,眼眶紅得厲害。
她嘴唇動了動,像想說什么。
最后只低頭退了出去。
我搬去了外祖母留下的舊宅。
宅子不大,院中有一棵老槐樹。
鄭嬤嬤說,外祖母年輕時最愛坐在樹下看賬。
我把寶豐齋和錦云布莊的賬冊搬到書房。
第一頁就看見外祖母留下的批注。
“知蘅若愿學,便讓她學。女子會看賬,不是壞事?!?br>
我摸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原來真的有人希望我會。
希望我有自己的東西,自己的判斷,自己的路。
而不是時時省己,處處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