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在我們苗寨,黎家的女兒從不外嫁。
除非有人愿意親手打造一頂九百九十九枚銀鈴的認(rèn)妻銀冠。
銀冠戴上之時(shí),便是定親之日。
戀愛八年,傅昀野終于完成了那頂銀冠。
認(rèn)妻禮當(dāng)天,九十九桌長席宴擺滿寨口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——黎家的女兒,如何風(fēng)光嫁人。
我卻無意間聽見傅昀野和朋友的談話。
“你真的要讓白老師上認(rèn)妻臺?你這是當(dāng)眾打黎家的臉!”
傅昀野笑了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那又怎么樣?”
“白梔在寨里公益支教三年,給孩子捐書,給老人送藥?!?br>
“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體驗(yàn)一次苗寨認(rèn)妻禮,我只是幫她圓個夢而已?!?br>
朋友沉默幾秒。
“那黎一霧呢?”
傅昀野滿不在乎。
“她愛了我八年,離不開我?!?br>
“最多哭兩天,等我哄哄,她照樣求著**嫁給我?!?br>
“再說了認(rèn)妻禮給白梔,妻子的位置留給黎一霧……畢竟我總不能讓善良的人留下遺憾吧?!?br>
原來,她的遺憾……
要用我的婚事來圓。
我擦干眼淚,撥通了那個塵封許久的號碼。
“桑祈,明天來娶我吧?!?br>
……
今日的認(rèn)妻禮不僅全族兩千多人到場。
還被當(dāng)做苗族文化宣傳,直接開啟了網(wǎng)絡(luò)直播。
長老站在臺前,笑著宣布:
“請黎家女兒,上認(rèn)妻臺——受銀冠,定終身?!?br>
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弟湊過來,用胳膊肘撞了撞我,低聲調(diào)侃。
“阿姐,你苦戀八年,今天總算是苦盡甘來了。”
“瞧阿爹那嘴,笑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?!?br>
就在這時(shí),傅昀野從我身邊經(jīng)過。
很近,近到我甚至能聞到他衣服上的熏香。
可他沒有看我,連腳步都沒停,只冷冷丟下一句。
“別上臺。”
我怔住,還沒反應(yīng)。
他牽起了一旁白梔的手。
白梔欲拒還迎的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昀野,這……不太好吧?”
“怕什么?”
傅昀野轉(zhuǎn)向她,眼神溫柔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體驗(yàn)苗寨的認(rèn)妻禮嗎?”
“這是你的愿望,也是我的?!?br>
他一步步走上認(rèn)妻臺,捧起那頂綴滿九百九十九枚銀鈴的銀冠。
“白梔,你在寨里支教三年,助人無數(shù),心地善良,才配得上這頂銀冠?!?br>
我爹臉色驟變,長老們站了起來。
全場炸開了鍋。
“傅昀野,你瘋了嗎?!”
我弟沖上臺,一把揪住傅昀野的衣領(lǐng)。
“這是我阿姐的認(rèn)妻禮!你把銀冠給別人戴,你把我阿姐當(dāng)什么?!”
傅昀野輕笑,語氣不耐。
“認(rèn)妻禮重要的難道不是心意嗎?白梔做了那么多好事,我讓她體驗(yàn)一次,又怎么了?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把銀冠戴在了白梔的頭上。
現(xiàn)場嘈雜,直播間彈幕炸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像在等我這個苗族小辣椒鬧。
等我沖上去崩潰、發(fā)瘋、鬧。
可我站著沒動。
反倒是傅昀野不耐煩了,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至于嗎?不過就是一個儀式而已,你別小題大做?!?br>
直播間里白梔的粉絲也開始瘋狂洗地。
這寨子的人真是不懂感恩,白狼眼!
新娘太小氣了吧,公益女神這點(diǎn)愿望都不滿足,真下頭。
白梔看著臺下的群情激憤,又掃了一眼彈幕,適時(shí)地紅了眼。
“一霧姐,我真的只是想體驗(yàn)一下,我馬上摘下來還給你……”
“摘什么摘?”
傅昀野冷冷按住她的手。
“給了你的就是你的。”
“一霧,做人要大度,白梔心思單純,你別用你那些小心眼去揣測她。”
我看著面前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。
“傅昀野,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?”
他愣了愣,眼底閃過不安,但很快恢復(fù)自負(fù)。
“我當(dāng)然知道。八年了,還差這一會兒嗎?以后,我補(bǔ)償你一頂一模一樣的銀冠就行?!?br>
我苦笑。
白梔不僅是城里來的支教老師,給孩子教書,給老人送吃的……
但她也借著公益和支教的噱頭,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賺足了名聲和金錢。
幾年前,她更是意外救了出車禍的傅昀野。
于是她的所有善良,都變成了通行證。
我的八年,也成了幫助善良老師圓夢的**板。
我避開傅昀野伸過來的手,平靜地笑了。
“你們說的對。”
“當(dāng)然不能讓善良的人有遺憾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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