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找來幾個黑色垃圾袋，把屬于她的拖鞋、用過的馬克杯、沒開封的護膚品掃進去。
沒有猶豫，也沒有留戀，直接扔進小區(qū)的垃圾站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我打車去了婚紗店。
陸輕舟已經在等我了。
看到我進來，她淺淺一笑，指了指衣架上的西裝：“去試試吧，按你的尺寸改過了?！?br>我走進試衣間換上西裝。
尺寸合適，只是右手因為燙傷，領帶怎么也打不好。
試衣間的簾子被拉開一條縫，陸輕舟走了進來。
“我?guī)湍惆伞！?br>她輕聲說。
她站在我面前微低著頭，手指靈巧地穿梭在領帶間。
距離很近，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。
就在布料不經意間擦過我的下巴時，某種刻在骨子里的恐懼瞬間被觸發(fā)。
我的身體猛地一僵，脊背緊繃到微微發(fā)顫。
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，頭往后縮，一句卑微的話直接脫口而出。
“對不起，我不該亂動，弄亂了，我馬上重新打?！?br>話音未落，空氣死寂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對上陸輕舟清澈的眼眸，才驚覺面前的人不是蘇曼殊。
不是那個只要我手腳慢一點，就會把領帶狠狠砸在我臉上叫我滾的人。
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。
陸輕舟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沒有追問我經歷過什么，只是輕輕將溫熱的掌心貼在我發(fā)抖的臉頰上。
“沈辭，深呼吸。”
她溫和地安**我的神經，隨后將領帶推上去，“以后打不好也沒關系，我可以幫你打一輩子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心里的冰川終于裂開了一條縫。
初八的早晨，下了一場秋雨。
教堂內的暖氣開得很足，管風琴的尾音在穹頂盤旋，空氣中浮動著輕舟身上的木質香。
我穿著西裝，胸口別著一朵白桔梗。
其實直到今天早上，我的發(fā)**子還在微信上給我發(fā)消息。
語氣里帶著焦急與試探：“辭哥，聽說蘇曼殊今天早上改簽了最早的航班，估計這會兒已經殺回你們那個出租屋了。你真不怕她跑來婚禮鬧事？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只是平靜地將胖子的微信設置了免打擾。
鬧吧，隨便鬧。
那個屋子里除了一塊落滿灰塵的手表和她用過的半管燙傷膏，已經沒有任何屬于我的痕跡了。
我知道她現在大概經歷了什么。
看著空蕩蕩的衣柜，面對滿室的荒蕪，那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蘇大小姐，或許第一次嘗到了失去掌控的恐慌。
她大概會發(fā)瘋般給所有人打電話，試圖尋找我。
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。
在神父的注視下，我收回思緒，低頭看向站在我面前的陸輕舟。
我執(zhí)起她的手，將那枚沒有碎鉆的鉑金對戒，緩緩推向她的無名指。
沒有手抖，沒有遲疑。
當金屬圈契合在指節(jié)的那一刻，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就在這一秒。
砰。
一聲悶響。
厚重的木門被一股蠻力從外撞開。
寒冷的秋風夾雜著凄厲的雨絲，吹散了室內的暖意，滿室的掌聲與祝福聲戛然而止。
我皺起眉，望了過去。
風雨交加的門口，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。
蘇曼殊。
她無視了所有人的驚呼，泥水臟污了她的風衣，濕漉漉的長發(fā)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她的目光穿過滿室的賓客，死死釘在輕舟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。
那雙向來漫不經心、高高在上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漫上了絕望與血絲。
就在安保試圖阻攔的瞬間，她突然蹚著滿地的泥水，一瘸一拐地朝我的方向沖了過來，顫抖的雙手里死死舉著一個絲絨盒子，嘴唇痛苦地開合著。
“沈辭。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