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書房內(nèi),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可蕭珩卻再也看不進一個字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死死地盯著書卷上那個小小的“謝”字,久久沒有移開。
。。。
當晚,寢殿之內(nèi)。
依舊是那張碩大無比的龍床。
依舊是兩個小小的身影,一個在最里,一個在最外。
吹熄宮燈后,黑暗籠罩了一切。
蕭珩躺了下來,背對著沈念安的方向,雙眼睜著,習慣性地等待著那些怪物的侵襲。
然而,他等來的,卻是一陣細細索索的、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他能清楚地感覺到,身邊那個縮在床角的小團子,動了。
她沒有像往常那樣,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,離他遠遠的。
而是……抱著她的小被子,小心翼翼地、主動地,往他這邊……挪了一點點。
只是一點點。
大概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但這個動作,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,瞬間擊中了蕭珩。
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,一動也不敢動。
他能感覺到,那股熟悉的、帶著奶香和藥香的溫熱氣息,離自己更近了。
他甚至能聽到她那變得平穩(wěn)清淺的呼吸聲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一首單調(diào)卻安寧的催眠曲。
黑暗中,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、仿佛對全世界都漠不關心的少年,嘴角那道緊繃的線條,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里,極其輕微地,柔和了一分。
自從那碗潤嗓湯和那個無聲的道謝之后,沈念安與蕭珩之間的氣氛,發(fā)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。
她不再躲著他,也不再用那種控訴的眼神瞪著他。
雖然嗓子還沒好利索,說不出完整的句子,但她每天都會準時地跟著張嬤嬤來書房“請安”。
然后,她也不走。
宮人們會搬來一張小小的軟凳,放在離書案不遠不近的地方。
她就抱著她的布老虎,乖乖地坐在那里,不吵也不鬧。
有時候,她會安安靜靜地看著蕭珩批閱奏折,有時候,會低頭玩自己的手指頭,或者跟懷里的布老虎小聲地“說悄悄話”。
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像兩片砂紙在摩擦,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煩躁。
東宮的宮人們都覺得,那個愛哭愛鬧的小祖宗,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只有福安知道,不是她長大了。
是她心里那只對太子殿下豎起渾身尖刺的小野貓,暫時收起了它的爪牙。
。。。
這天下午,蕭珩正在看各地呈上來的秋收折子,看得有些頭疼。
他一抬眼,就看到那個坐在不遠處的小東西,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,小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只在打瞌睡的小雞。
那副模樣,看得人心煩。
蕭珩蹙了蹙眉,忽然對著門外揚聲道。
“福安?!?br>
福安一個激靈,連忙跑了進來。
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蕭珩的目光,落在了書架旁那個積了灰的小箱子上。
“把那個沙盤搬過來?!?br>
福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愣了一下。
沙盤?
那不是殿下幼時啟蒙,用來給太傅演示地理堪輿用的嗎?
已經(jīng)好幾年沒動過了。
殿下要這個做什么?
福安雖然滿心困惑,卻不敢多問,連忙依言,將那個半人高的紅木沙盤,連同旁邊的一袋細沙,吭哧吭哧地搬到了書案旁。
他打開沙盤,將細膩的白沙倒進去,又用木尺仔細地刮平。
做完這一切,蕭珩已經(jīng)從書案后站起了身。
他走到沈念安面前,垂眸看著那個已經(jīng)快要睡著的小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