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擇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冷氣從通風口往下灌。，直到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，才慢慢把它放回去。他靠在墻上，盯著對面那臺正在運轉的設備，綠燈一閃一閃，規(guī)律得像心跳。，你自己選。？一種是閉嘴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活著。一種是開口，然后消失或者瘋掉。。老周現(xiàn)在躺在隔離艙里，身上帶著钚-239，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。老周選過嗎？還是根本沒得選，只是接了個任務，多掙點錢，就變成了這樣。。沈遠舟直起身，走出去，看到小孟正站在走廊里，臉色比昨晚更白了一些?！吧蚋纾〕屇氵^去一趟。怎么了？周哥醒了?！?，然后快步往醫(yī)療艙走。，小楚正站在隔離艙外面，隔著玻璃往里看。沈遠舟走過去，看到老周果然醒了，正側著頭，看著他們這邊。他的臉色還是灰白，但眼睛睜著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?！澳苓M去嗎？”沈遠舟問?！澳?，但要穿防護服?！毙〕噶酥概赃厭熘囊惶装咨雷o服，“**的，戴面罩。時間不要太久?！?，推開隔離艙的門，走進去。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怎么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用氣在說話：“來了？”
“來了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在床邊坐下，“感覺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崩现苈f，“就是渾身沒勁，跟被抽空了似的。小楚說我是中了什么毒，讓我躺著別動?！?br>沈遠舟沉默了幾秒，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實話。
老周卻自己開口了：“是那次任務，對吧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猜的?！崩现茌p輕咳了一聲，“四天前，去H區(qū)那次。讓我去采幾個樣本，說是上面安排的。采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，那東西表面有層灰，我一碰就沾手上了。當時沒在意，回來洗消了，以為沒事?！?br>“采的什么樣本？”
“不知道。一個小盒子，比鞋盒大點，讓我從一顆廢棄衛(wèi)星上拆下來的。”老周閉上眼睛，像是在回憶，“那顆衛(wèi)星，也有那個橙色的標志?！?br>沈遠舟的手攥緊了。
“你拆的時候，有沒有破損？”
“沒。挺小心的?！崩现鼙犻_眼，看著他，“但拆之前，那上面就有個洞。新鮮的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打穿的。我湊近看了一眼，里面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清?？赡芫褪悄菚r候吸進去的?！?br>那個洞。
金蜂二號上也有一個洞。
沈遠舟忽然想到一種可能。如果金蜂一號和金蜂二號都被打過，那老周去拆的那顆，會不會也是其中之一？有人在用反衛(wèi)星武器一顆一顆地打這些核衛(wèi)星，打了之后，又派清道夫去回收樣本？
為什么？
“周哥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讓你去采樣本的人，是誰？”
老周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知道?！彼f，“指令是從調度中心下來的，說是有償任務，干一票給三個月的錢。我問是誰安排的，調度說不知道，只負責傳話?！?br>有償任務。
干一票給三個月的錢。
沈遠舟想起老周說過的話——“我來這，就是沒地方去”。一個沒地方去的人，遇到這種給錢多的任務，會怎么選？
答案顯而易見。
“周哥，”沈遠舟站起來，“你先好好休息。這事我會查清楚。”
老周看著他，忽然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腕。那只手沒什么力氣，但攥得很緊。
“小沈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別查了?！?br>沈遠舟愣住了。
“我干這行二十多年，見過的事比你多?！崩现芏⒅难劬Γ坝行┦?，查到最后，倒霉的是自己。我這樣就算了，反正一把老骨頭。你還年輕，別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聽我的?！崩现艽驍嗨?，“就當什么都沒看見。那些照片，存著就存著，別拿出來。該干活干活，該睡覺睡覺。等過段時間，風聲過了，就沒事了?！?br>沈遠舟看著他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老周松開手，躺回枕頭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去吧。我累了?！?br>沈遠舟站了幾秒，轉身走出隔離艙。
脫防護服的時候，小楚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張紙條。
“剛收到的，地面來的?！?br>沈遠舟展開紙條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關于G區(qū)外圍異常軌道物體的進一步分析報告已歸檔，無需采取進一步行動。請相關人員停止關注此事?！?br>停止關注。
又是停止關注。
他把紙條揉成一團，塞進口袋里。
“誰發(fā)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從調度中心轉過來的，說是上面的指示?！毙〕粗吧蚬ぃ愦蛩阍趺崔k？”
沈遠舟沒回答。
他推開門，走出去。
走廊里，小孟正靠在墻上，看到他出來，立刻站直了。
“沈哥？”
“干活去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說，“今天有什么任務？”
小孟愣了一下，翻了翻手里的平板：“G區(qū)，常規(guī)作業(yè)。調度說那邊又飄來一批新的，讓咱們去收?！?br>“走?！?br>清道夫03號再次出艙。
這一次，駕駛艙里少了一個人。老周的位置空著，操縱桿沒人碰，小孟坐在駕駛位上，動作有點生疏。
沈遠舟坐在舷窗前，看著外面的黑暗。
飛船沿著熟悉的軌道，朝G區(qū)飛去。一路上遇到幾片零星的碎片，小孟小心翼翼地繞過去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
“放松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說，“碎片的軌道你算過，不會撞上?！?br>小孟點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手穩(wěn)了一點。
飛了大概一個小時，G區(qū)到了。
雷達屏幕上，密密麻麻的光點鋪展開來。有些是前幾天就存在的，有些是新出現(xiàn)的。小孟放慢速度，開始掃描那些體積較大的碎片。
“那片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指著屏幕角落里的一個光點，“靠近看看?！?br>小孟調轉方向，朝那個光點飛去。
距離拉近，光學圖像逐漸清晰。
那是一塊衛(wèi)星外殼的碎片，大概兩米見方，表面覆蓋著金色的保溫膜。保溫膜上有幾個燒灼的黑洞，邊緣翹起來，露出里面的蜂窩結構。
沈遠舟盯著那片碎片，忽然說：“再近點。”
小孟照做了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碎片占據(jù)了整個舷窗。沈遠舟湊近玻璃，仔細看那片金色的保溫膜。在某個角度，陽光反射過來，他看到保溫膜上印著幾個褪色的字。
“...蜂一號”。
金蜂一號。
這塊碎片，來自金蜂一號。
而金蜂一號，昨天還完好無損地停在軌道上。
沈遠舟的腦子里飛快地轉動。如果金蜂一號被打碎了，那打它的人是誰？什么時候打的？為什么打？
他想起老周說的那個洞，新鮮的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打穿的。
有人在清理這些核衛(wèi)星。一顆一顆地打碎，讓它們變成碎片，然后等著清道夫去收。
或者——
等著清道夫去收的時候，順便采點樣本。
“小孟，”他忽然說，“把機械臂準備好，把這塊碎片拖進貨艙?！?br>小孟愣了愣：“這塊？這塊有什么特別的嗎？”
“特別。”沈遠舟說，“特別重要?！?br>機械臂啟動，緩緩伸向那片碎片。夾爪張開，對準碎片邊緣，輕輕一握——
碎片忽然動了。
不是被夾住的那種動，是它自己在動。
它開始旋轉，緩慢地，但確實是自己在旋轉。
小孟的手停在操縱桿上，臉色變了：“沈哥，這......”
沈遠舟盯著那塊碎片。金色的保溫膜，燒灼的黑洞，褪色的字。它在旋轉，但旋轉的方式不對勁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內部在推它。
“退后。”他說，“馬上退后?！?br>小孟猛拉操縱桿，飛船向后急退。就在這時候，那塊碎片忽然炸開了。
不是爆炸那種炸，是像一朵花突然綻放那樣，從內部向外裂開。無數(shù)細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，有些擦著飛船的外殼飛過，發(fā)出輕微的撞擊聲。
等一切安靜下來，原來那塊碎片所在的位置，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黑暗。
小孟的臉色慘白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沈遠舟沒回答。他盯著那片黑暗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金蜂一號上，有核反應堆。
如果它被打碎了，反應堆也會碎。
那些碎片，正在往四面八方飛。
“走。”他說，“馬上離開這片區(qū)域?！?br>飛船調轉方向，以最快的速度往回飛。
回程的路上，沈遠舟一句話都沒說。小孟也不敢問，只是死死盯著雷達屏幕，生怕再有碎片突然冒出來。
直到空間站的輪廓出現(xiàn)在舷窗外，小孟才長出一口氣。
“沈哥，剛才那個——”
“別問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打斷他，“剛才的事，誰都別說?！?br>小孟閉上嘴，點點頭。
飛船對接成功。艙門打開，沈遠舟第一個走出去。
走廊里，林援朝正站在那，像是在等他。
“跟我來?！?br>林援朝的辦公室里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沈遠舟在椅子上坐下，看著對面那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。
“剛才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林援朝說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G區(qū)那邊有監(jiān)控。雖然不常看，但今天正好有人在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c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援朝揉了揉眉心，“那塊碎片，是從哪來的？”
沈遠舟沉默了幾秒，把剛才看到的一切說了一遍。金蜂一號被打碎了，碎片里有異常，自己炸開了。
林援朝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”他問。
“知道?！?br>“有人在用反衛(wèi)星武器打那些核衛(wèi)星。打完之后，碎片會飛散，有些會墜入大氣層燒掉，有些會留在軌道上。留在軌道上的那些，需要人去收。”林援朝看著他，“收了之后呢？那些碎片去哪了？”
沈遠舟沒回答。
“地面。”林援朝自己給出答案，“送到地面，交給某些人。那些人再從碎片里提取他們想要的東西。钚-239，或者別的什么。”
“他們想要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c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援朝搖頭，“也許是做研究，也許是做武器，也許是別的什么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”
他盯著沈遠舟的眼睛。
“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?！?br>沈遠舟想起那張紙條。停止關注。歸檔。無需采取進一步行動。
“林工，”他問，“你知道這些多久了？”
林援朝沉默了幾秒。
“比你早一點。”他說，“三個月前，我寫那份報告的時候，其實就知道不會有結果。但我還是寫了，因為我想留個證據(jù)?！?br>“證據(jù)？”
“對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c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援朝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，從最上層拿下一個文件夾，“這里面，是我這三個月搜集的所有東西。金蜂系列七顆衛(wèi)星的軌道數(shù)據(jù)，它們被擊中的時間，碎片擴散的軌跡，還有幾次可疑的‘有償任務’的記錄?！?br>他把文件夾放在沈遠舟面前。
“拿著?！?br>沈遠舟愣住了。
“你比我年輕，比我能跑。”林援朝說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事情鬧大了，你得有東西能拿出來?！?br>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林援朝笑了笑，“我快退休了。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干完這幾個月，回地面養(yǎng)老。他們不會動我，因為我沒做什么，只是存了點東西?！?br>沈遠舟看著面前的文件夾，沒有動。
“拿著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c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援朝又說了一遍，“存三份。一份放空間站，一份放地面，一份放腦子里。”
沈遠舟終于伸出手，把文件夾拿起來。
“謝謝林工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林援朝擺擺手，“謝你自己。換了別人，可能早就把這事忘了，該干嘛干嘛。你沒忘，你就得擔著?！?br>他走到窗前，拉開一點窗簾，看著外面的黑暗。
“去吧。該干嘛干嘛。等需要的時候，你會知道該怎么做?！?br>沈遠舟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“林工，老周那邊——”
“小楚在照顧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c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援朝沒回頭，“他命硬，應該能扛過去。但以后不能再出任務了，得回地面養(yǎng)著。也算是個結果?！?br>沈遠舟點點頭，推門出去。
走廊里，小孟正蹲在墻根，看到他出來，立刻站起來。
“沈哥？”
“回去睡覺?！?a href="/tag/shenyuanzho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遠舟說，“明天還有活。”
小孟愣了愣，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沈遠舟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然后他低下頭，看著手里那個文件夾。
林援朝說，等需要的時候，你會知道該怎么做。
什么時候是需要的時候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他不能再只是干活、睡覺、干活了。
有些事，知道了，就沒辦法裝作不知道。
他推開宿舍的門，打開燈，在桌前坐下。翻開那個文件夾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軌道數(shù)據(jù)。撞擊時間。碎片軌跡。任務記錄。
每一條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有人在清理金蜂衛(wèi)星。
有人在回收碎片。
有人不想讓別人知道。
他看了很久，直到窗外的地球轉到了背光面，整個空間站陷入人工的夜晚。
然后他合上文件夾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密封袋，把文件夾裝進去。
存三份。
一份放這。
另外兩份，放哪？
他想起了師父。想起了師父說的那句話：“存三份，放三個地方，只告訴信得過的人?！?br>師父信得過嗎？
他猶豫了幾秒，然后拿起手機，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只有四個字：
“收到了。謝謝?！?br>發(fā)完之后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，躺到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明天還要出任務。還要撈碎片。還要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他閉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那個橙色的標志一直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