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燈照骨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沒人點火的夜里一盞盞亮了起來。，第一眼看見的，就是那些掛在破竹竿上的白燈籠。，紙皮被雨水泡得發(fā)皺，里面卻燃著青幽幽的火。夜風一吹，滿坡白光晃動，像一排眼睛齊刷刷盯著山下的人。，罵得很直接：“白天才清過尸，晚上又點燈？這破地方是嫌咱們銀月睡得太踏實？”，縮在隊尾，小聲問：“顧大哥，亂葬坡以前也會自己點燈嗎？會個屁?！鳖櫼暗伤谎?，“別自己嚇自己?！薄?，后頸一寸寸發(fā)涼。。。，他皮膚底下就像有細針在游，獠牙也隱隱發(fā)*。白天靠肉干和獸血壓下去的饑餓感，此刻又從骨頭縫里鉆出來，越靠近坡頂，越像有人拿刀刮他的胃。。檢測到高階陰尸殘留偽裝穩(wěn)定性：89%建議遠離尸源核心
林默把提示壓下去，臉上半點不敢露。
遠離？
他倒是想。
問題是謝寒衣就在前頭，銀月獵團全員出動。他這個剛被照尸令“證明清白”的新人，要是這時候說不去，那才是真把腦袋往刀口上送。
謝寒衣停在坡口，長刀出鞘半寸，月光壓在刀鋒上，冷得刺眼。
她看了一圈白燈，聲音很穩(wěn)：“顧野，帶兩人封左側(cè)墳溝。陸清辭，看符陣。唐小滿，符箱別離手。”
說完，她的目光落到林默身上。
“林默，跟我?！?br>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臉上立刻擺出新人該有的緊張：“副團長，我……我能幫上忙嗎？”
謝寒衣淡淡道：“幫不上，就站在我身后。別碰東西，別亂跑?！?br>顧野嘿嘿一笑：“小林子，跟著副團長算你命好。亂葬坡這種地方，跟錯人容易躺下，跟她最多腿軟。”
林默干笑：“那我努力站穩(wěn)?！?br>跟謝寒衣當然安全。
前提是他真是個人。
隊伍上坡后，腐臭的潮氣一下?lián)涞侥樕稀?br>亂葬坡到處是舊墳新坑，翻開的泥土黑得發(fā)亮。幾具低階腐尸從墳縫里爬出來，剛抬起頭，就被銀月獵人用符釘釘回土里，連嚎都沒嚎完。
林默走在謝寒衣后三步，低著頭，裝出不敢亂看的樣子。
實際上，他的視線一直掃著四周。
陰氣最重的地方不在坡頂，而在一座塌了半邊的無名墳后。
那里的泥土裂開了一道縫，縫里露出一角暗沉銅光。
像鏡子。
陸清辭也看見了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夾著一張青息符。符紙剛靠近地面，邊緣便卷起黑灰。
陸清辭抬眼：“下面有東西?！?br>謝寒衣抬手，隊伍立刻停住。
顧野把重盾往地上一砸：“挖？”
“先布鎮(zhèn)煞線?！敝x寒衣道。
話音剛落，坡上突然響起一串刺耳鈴聲。
叮鈴。
叮鈴。
那些白燈同時亮起，火苗猛地拔高，慘白燈光鋪滿整座亂葬坡。剛被符釘鎮(zhèn)住的腐尸，竟齊齊抬頭，喉嚨里擠出干澀的低吼。
唐小滿嚇得差點把符箱扔出去：“燈、燈動了！”
陸清辭臉色微變：“有人借燈引尸。”
“收陣，退三步?！敝x寒衣拔刀。
銀月獵人的動作極快，可地下的陰氣比他們想得還兇。鎮(zhèn)煞線剛拉起，塌墳后的泥土忽然炸開，一面古舊銅鏡從土里翻出半截。
銅鏡殘了一角，鏡背刻著白骨紋。
它剛露面，鏡面便“嗡”地一聲，對準了林默。
林默渾身一僵。
鏡中映出的，不是他現(xiàn)在這張蒼白怯弱的新人臉。
而是一張尸臉。
眼窩深陷，瞳孔幽綠，嘴角裂開，兩顆獠牙從唇邊探出，像有什么東西披著他的皮，從鏡子另一端盯住了他。
一道蒼老黏冷的聲音，直接鉆進他腦子里。
“小尸崽子?！?br>“找到你了?！?br>警告！檢測到高階尸魂窺探
目標：白骨老祖殘魂
當前狀態(tài)：隔鏡投影
危險等級：極高
林默差點當場罵出聲。
白天剛被沈燼拿照尸令照了一遍，晚上又被尸王殘魂點名。
這破世界是真不準備讓他活過三天。
更要命的是，謝寒衣就在前面，陸清辭在右側(cè)，顧野和銀月獵人全在周圍。
只要他露出半點尸相，這些人不會聽他解釋，會先把他砍散，再拿符火燒干凈。
銅鏡里，那張白骨尸臉咧開嘴。
“低階尸軀，卻能騙過照尸令，還能混進獵尸者窩里?！?br>“妙，太妙了?！?br>林默低下頭，裝作被陰氣沖得站不穩(wěn)，順勢扶住旁邊一截斷碑。
謝寒衣余光掃來：“林默？”
林默咬著牙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副團長，我頭有點暈?！?br>這次真不全是裝的。
尸魂威壓已經(jīng)壓上來，像一只冰冷大手扣住他的后頸，要把他往泥地里按。
白骨老祖的聲音在腦中響得更近。
“跪下?！?br>轟！
林默膝蓋猛地一沉。
身體里的尸氣像見了王的野犬，竟本能地想伏低。那不是害怕，而是低階尸種面對高階尸魂時刻在骨子里的壓制。
他的膝蓋一點點彎下去。
只差半寸，就要跪在亂葬坡的黑泥里。
白骨老祖笑了。
“對。見王者，當跪?！?br>林默垂著眼，牙關(guān)咬得發(fā)酸。
跪？
他前世混得不算多好，熬夜肝游戲猝死，穿過來還成了人人喊打的僵尸。
可他從尸堆里爬出來，在照尸令下賭過命，連沈燼都沒能讓他跪。
現(xiàn)在一個躲在破鏡子后面的老東西，隔空伸只爪子，就想按他的頭？
林默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摸到腰側(cè)小布包。
那是陸清辭出發(fā)前給每個人分的凈息藥粉，說是防亂葬坡陰氣入體。顧野嫌麻煩，隨手又塞給林默半包。
林默當時還覺得顧野粗心得可愛。
現(xiàn)在這半包東西，可能救命。
他捏破布包，借扶碑的動作，把藥粉抹上眉心。
辛辣清涼的氣息猛地沖入腦門。
同一刻，系統(tǒng)提示跳出。
檢測到尸魂壓制
可消耗1進化點，臨時強化魂識抗性
林默沒有猶豫。
“用。”
消耗成功
臨時狀態(tài)：魂火微燃
壓在身上的力道驟然一輕。
林默彎下去的膝蓋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銅鏡里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嗯？”
林默緩緩抬頭。
他臉色慘白，額角冒汗，看起來像被陰氣沖得隨時會昏倒。
可他的背，一點一點直了起來。
白骨老祖陰森道：“小尸崽子，你敢抗老祖？”
林默表面喘著氣，心里卻冷冷回了一句：
“老東西，你算哪根骨頭？”
銅鏡里的幽**火瞬間暴漲。
“找死！”
林默身子一晃，像是終于撐不住，踉蹌往前撲去。
謝寒衣眼神一厲：“別碰鏡子！”
遲了。
林默撲倒時，掌心剩下的凈息藥粉全撒在銅鏡上。
滋啦一聲。
鏡背白骨紋冒出黑煙，銅鏡劇烈顫動。
白骨老祖怒吼：“鎮(zhèn)魂灰？誰給你的！”
林默心里一動。
陸清辭給的凈息藥粉，果然沒那么簡單。
但他來不及多想。
銅鏡陰氣紊亂的一瞬，他五指扣住鏡邊。
刺骨寒意順著掌心鉆入身體，像有無數(shù)細針要扎進魂里?？赡枪珊庀旅?，還藏著一絲極其精純的尸源氣息。
系統(tǒng)提示立刻彈出。
檢測到高階尸王源氣
可吞噬
風險：魂印侵蝕
林默眼睛微亮。
能吞？
那就別怪他不講禮貌了。
他表面發(fā)出一聲痛哼，像被陰氣沖傷，暗中卻死死扣住鏡邊，反向運轉(zhuǎn)吞噬本能。
一縷灰白氣息從銅鏡裂縫里被硬生生抽出，順著掌心鉆進他體內(nèi)。
冷。
冷得像把一截冰刃塞進骨頭里。
可那股冷里帶著驚人的力量，剛一入體，林默的饑餓感便被壓下一截，骨骼深處仿佛有火星炸開。
吞噬尸王源氣一縷
進化值+2
尸毒抗性提升
偽裝穩(wěn)定性臨時提升
白骨魂印：淺
林默心口一沉。
賺是賺了。
但這老東西也趁機在他身上落了印。
白骨老祖顯然也察覺到了。
鏡中那張尸臉先是一愣，隨后怒極反笑。
“好，好得很?！?br>“小尸崽子，你敢偷老祖的源氣。”
銅鏡猛然裂開一道縫。
“老祖記住你了?！?br>下一刻，一團黑霧從鏡中沖出，直撲林默眉心。
謝寒衣的刀光先到。
銀白刀氣橫斬而過，黑霧被一刀劈成兩截，發(fā)出凄厲尖嘯。
陸清辭同時甩出三張青符，符火落在銅鏡上，把鏡背白骨紋燒得扭曲發(fā)黑。
顧野舉盾撞來，一盾把銅鏡連同半截斷碑砸進泥里。
“什么臟東西，也敢在銀月眼皮底下作祟！”
亂葬坡上的白燈一盞接一盞熄滅。
腐尸失去牽引，又被符釘死死壓回土里。
林默趴在泥地上，故意咳了兩聲，手掌悄悄縮進袖中，遮住掌心那圈灰白紋路。
謝寒衣走到他面前，刀尖還滴著被符火燒焦的黑灰。
“抬頭。”
林默抬起臉，眼神茫然又驚懼：“副團長，剛才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謝寒衣盯著他。
林默把偽裝壓到極限，連呼吸都亂得像個被嚇壞的活人。
片刻后，陸清辭蹲下身，捏住他的手腕。
這一次，陸清辭沒有白天那點溫和笑意，指尖很穩(wěn)，眸色也深。
林默任由他探。
體溫，脈息，氣味，全都死死壓在“被陰氣沖體的新人”范圍里。
陸清辭看了一會兒，才道：“陰氣入體，受驚過度。沒被附身?！?br>謝寒衣這才收刀。
“帶回去?！?br>顧野一把把林默拎起來，拍掉他肩上的泥：“小子命挺大。那鏡子沖誰不好，偏沖你?！?br>林默苦笑：“可能我看著比較好欺負。”
顧野哈哈一笑：“那倒是。”
謝寒衣沒笑。
她看向被砸進泥里的殘鏡，又掃過熄滅的白燈，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亂葬坡下面有東西在醒。明早封坡，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?！?br>眾人應(yīng)聲。
林默低著頭，心里卻清楚，麻煩才剛開始。
那一縷源氣讓他實力漲了一截，可眉心深處多出來的魂印，像一塊貼在骨頭上的寒鐵，正一下一下撞著他的偽裝。
回到銀月駐地時，已經(jīng)過了子時。
顧野把林默送到門口，又塞給他一包肉干。
“吃了睡。明天副團長多半要加訓新人，別腿軟?！?br>林默接過肉干，真心實意道：“謝謝顧大哥?！?br>顧野擺擺手走了。
門一關(guān)，林默臉上的虛弱立刻沉下去。
他打開系統(tǒng)面板。
饑餓值：58/100
進化點：2
偽裝穩(wěn)定性：82%
負面狀態(tài)：白骨魂?。\）
效果：夜間引動尸氣波動，受到白骨老祖殘魂感應(yīng)
剩余穩(wěn)定時間：2小時41分
兩小時多。
天亮前如果壓不住魂印，他的偽裝就會出問題。
而隔壁，就是一整院獵尸者。
林默咬碎一塊肉干，血氣被迅速吸收，饑餓值往上跳了一點，可眉心那股寒意半點沒散。
“老東西，手夠黑的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忽然傳來輕輕一響。
篤。
像小石子敲窗。
林默吹滅燈，貼到窗邊：“誰？”
外頭傳來唐小滿壓得極低的聲音：“是我?！?br>林默打開一條縫。
唐小滿抱著食盒鉆進來，臉比他還白。
“我不是故意偷聽的?！彼婚_口就急得快哭，“我剛才去后廚拿藥，路過前院，聽見黑曜的人在墻外跟巡夜的說話?！?br>林默眼神一沉：“黑曜？”
唐小滿用力點頭：“他們沒進來，只在墻外。說沈燼要查今晚進出亂葬坡的人，尤其是你?！?br>林默沒說話。
唐小滿聲音更低：“他們還說，黑曜那邊有一份新情報。亂葬坡異尸能維持人形，會吞噬尸源，還會偽裝成新人?！?br>房間里一下靜了。
這幾條，幾乎每一條都釘在林默身上。
唐小滿咬著唇：“林默，你是不是得罪秦鳶了？我聽見他們說，那份情報最早是從她手里流出去的?！?br>秦鳶。
白天她把懸賞令丟到銀月營地，晚上黑曜就盯上了他。
這女人到底是想賣他，還是想把他逼到某個地方去？
唐小滿把食盒塞到他手里：“這里面有血氣丸，還有陸醫(yī)師熬剩的凈息湯。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，但你臉色太差了?！?br>她頓了頓，又急急補了一句：“你今晚千萬別出門。黑曜在鎮(zhèn)西封街，好像守著義莊。聽說那邊的趙叔也被他們盯上了?！?br>林默目光一動：“趙叔是誰？”
“鎮(zhèn)西義莊守夜人?！碧菩M說，“平時膽小，還貪財，誰給銀子都能從他嘴里買點消息。不過顧大哥說，他以前好像也是獵人，后來傷了腿，才去守義莊?！?br>義莊。
趙叔。
黑曜封街。
秦鳶。
幾根線忽然在林默腦子里扣到了一起。
唐小滿走后不久，窗臺上落下一只黑鴉。
黑鴉腳上綁著細小銅鈴，卻沒有發(fā)出半點聲音。
它歪頭盯著林默，張嘴吐出一枚卷起的紙條。
林默展開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，筆跡娟秀。
“想壓白骨魂印，三更前來鎮(zhèn)西義莊，找趙叔。帶**從鏡中偷來的東西?！?br>落款是一個小小的“鳶”。
林默盯著那行字，眼底冷意一點點浮起。
秦鳶知道他偷了尸王源氣。
也知道白骨魂印。
甚至知道趙叔能幫他。
這女人手里握著的東西，比他想象中多得多。
系統(tǒng)面板上，偽裝穩(wěn)定性再次一跳。
偽裝穩(wěn)定性：79%
白骨魂印波動增強
床底陰影里，仿佛有一道蒼老陰冷的笑聲貼著他耳朵響起。
“小尸崽子，三更之前，你會來求老祖的?！?br>林默慢慢收起紙條，把唐小滿送來的血氣丸吞下兩顆。
暖意入腹，眉心寒意卻更深。
鎮(zhèn)西方向夜色沉沉，隱約還有幾盞白燈在風里晃。
黑曜在等。
秦鳶在等。
趙叔也許也在等。
還有那個隔著殘鏡都想讓他跪下的白骨老祖。
林默扯了扯嘴角，眼神冷得發(fā)亮。
“想讓我跪？”
他推開窗，身影悄無聲息落進夜色里。
“那今晚就看看，誰先被我啃下一塊骨頭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