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丈夫在海城熬了十年，辦了十次配偶落戶，全都被退回。
第十次，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把材料推出來，語氣已經(jīng)沒了耐心。
“女士，我說得夠清楚了。你的配偶欄信息不對。”
我攥著那本結(jié)婚證，問他哪里不對。
他把屏幕轉(zhuǎn)向我。
“他登記在案的妻子不是你。十年前，他就和另一個女人辦過家屬落戶。你手里這本證，是假的。”
屏幕上，裴硯的配偶欄里，寫著宋嵐。
那是他早逝哥哥的未婚妻，也是他這些年口口聲聲要照顧的大嫂。
我站在窗口前，給裴硯打電話。
他接得很慢，**里還有孩子笑鬧的聲音。
我問：“裴硯，我們的結(jié)婚證是怎么回事？”
他停了幾秒，聲音很平。
“假的。”
“當(dāng)初宋嵐帶著小望來海城，手續(xù)不好辦。我哥走得早，我不能看他們母子被人欺負(fù)?！?br>“你反正也等了我十年，再等幾年怎么了？等小望考完大學(xué)，我們再把證補(bǔ)上?！?br>我沒吵，只問：“所以這十年，我算什么？”
他說：“你別又鉆牛角尖。家里總要有人懂事?！?br>我看著窗口玻璃上自己的影子，忽然覺得十年都很輕。
輕得像一張假證，隨手就能撕碎。
我掛了電話，打給齊叔。
“把裴硯在海城的職務(wù)撤掉?！?br>齊叔那邊立刻安靜下來。
我繼續(xù)說：“他名下所有我批過的住處、車子、餐廳賬期和孩子學(xué)費(fèi)，今晚全停?！?br>齊叔問：“小姐，老董事長那邊也通知嗎？”
我說：“不用?！?br>“這一次，我親自收回來。”
十年前，裴硯連一張去海城的工作邀請都拿不到。
他坐在出租屋里，把拒信揉成一團(tuán)，連晚飯都沒吃。
那天我剛接過云臺集團(tuán)最燙手的一家餐飲分部，忙到凌晨兩點(diǎn)，回去時看見他靠在門邊，手邊全是空酒罐。
他說：“清禾，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只能困在小地方？”
我那時候心軟。
我不愿意看他低頭。
我拿自己的分紅，在海城給他鋪了一條路。給他租公寓，給他找職位，給他談下培訓(xùn)名額，又把我名下餐館的海外采購線分給他練手。
他第一次在海城站穩(wěn)腳跟時，抱著我說：“清禾，我這輩子都不會負(fù)你?！?br>我信了。
因?yàn)楹炞C期限，我每年只能去海城幾個月。剩下的日子，我在國內(nèi)管店，替他填一個又一個窟窿。
他創(chuàng)業(yè)失敗，是我拿錢補(bǔ)。
他被人排擠，是我托人擺平。
宋嵐母子去海城，是我讓人安排住處。
我以為我在經(jīng)營一個家。
原來我只是給別人家的墻添磚。
剛走出辦事大廳，裴硯的電話又追了過來。
他開口就是責(zé)備。
“宋嵐剛才哭得喘不過氣。小望也被你嚇壞了。他才十六歲，你跟孩子計(jì)較什么？”
電話里傳來男孩尖利的聲音。
“我不要那個女人來我家！她就是嫉妒我媽！”
宋嵐在旁邊勸：“小望，不許這么說你于阿姨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偏偏每個字都扎到人耳朵里。
裴硯壓低聲音：“清禾，你現(xiàn)在給他們道個歉。事情就算過去。”
我說：“裴硯，你聽清楚。”
“我不會給偷了我位置的人道歉?！?br>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，語氣重了。
“什么叫偷？宋嵐孤兒寡母，能跟你比嗎？你從小什么都有，為什么非要跟他們搶？”
我站在路邊，風(fēng)吹得材料紙頁直響。
“我有什么，是我自己掙的?！?br>裴硯笑了一聲。
“于清禾，你別把話說得這么滿。沒有我在海城替你撐著，你那幾家店早就被人吃干抹凈了?！?br>我看著街對面那家掛著云臺標(biāo)識的中餐廳。
那是我親手做起來的第一家海外店。
我說：“那就試試。”
裴硯很快開車來了。
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，他降下車窗，眉頭皺著。
“上車。別在外面丟人。”
我拉開副駕駛門，看見宋嵐坐在里面，腿上蓋著一條淺色披肩。
她抬頭看我，手指在披肩邊緣慢慢撫過。
“清禾，我有點(diǎn)暈車，只能坐前面。你不會介意吧？”
以前我會介意。
我會因?yàn)橐粋€座位跟裴硯爭到臉色難看，會反復(fù)強(qiáng)調(diào)我是他的妻子。
現(xiàn)在我只覺得可笑。
我關(guān)上前門，坐到后排。
裴硯從后視鏡里看我，像是等我發(fā)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