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鐘后，一份熱氣騰騰的***蓋飯擺在我面前。
“陸廠長，這家攤子剛擺不久，主打經(jīng)濟實惠的盒飯。”
小陳將手寫的菜單遞給我，說：
“***蓋飯比食堂的小炒便宜五毛，但肉量多出一半?！?br>“每天的配菜按時令蔬菜換，我看到了，用的是真材實料的板油，香得很?！?br>我嘗了一口。
肉質(zhì)軟爛醇香，有火候到位的獨特口感，配菜的爽口蘿卜解膩下飯。
飯盒雖然是普通的鋁盒，但洗得干干凈凈，看得出在衛(wèi)生上花了心思。
我沒有猶豫，讓小陳去把攤主叫進來。
五分鐘后，辦公室門被敲響。
一個模樣二十出頭、留著平頭的小伙子走進來，看見我后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：
“陸廠長！真的是您！我以前聽過您在市里的勞模表彰講話，我叫許大強！”
“陸廠長找我是要定工作餐嗎？有什么要求您盡管提！”
我沒接話，笑著讓他先坐下：
“許大強，你選擇把推車擺在廠門口，一定做過功課吧？”
他點點頭，沒有回避：
“是，這廠區(qū)里工人三班倒，體力消耗大，對實在飯菜的需求大過食堂的清湯寡水?！?br>“所以我打算在一個月內(nèi)，利用自己這實在的分量和價格，把口碑打出來，爭取以后能盤個店面?！?br>我卻搖搖頭。
“你這樣做起初的確能吸引那些吃不飽的工人，但你想過一旦做大，采購成本和食材管理的壓力嗎？”
許大強張了張嘴，仿佛的確沒想過個體戶要面臨的這些阻力。
我緊緊盯著他，循循善誘：
“如果你和我合作，我能保證接下來你不會被這些問題困擾?！?br>許大強面上帶著幾分小心：
“那陸廠長，我能知道具體的合作是什么嗎？”
我伸出三根手指：
“第一，今天中午，我有一筆市里考察團的招待餐，以及八百人的夜班加餐，我需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好送進來?！?br>許大強瞪大了眼，可我還在加碼：
“第二，我需要你在接下來，把我們紅星廠所有的加餐和招待餐全包了?！?br>“第三，我打算實行后勤承包制**，如果你敢接，我保證只要我在，你的快餐攤，將會變成整個工業(yè)區(qū)最大的飯店！”
“但第二第三點，將按你第一點的完成情況來定，怎么樣？敢賭一把嗎？”
許大強眼睛微微放大，手無意識攥緊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很年輕，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。
但同為出來闖蕩的人，有錢不賺是傻子。
哪怕最后兩點他無法完成，第一點帶來的巨大利潤和廠辦背書，也會給他的生意帶來巨大加持。
很快，許大強看向我，語氣直接：
“陸廠長，我最后問一句，您這么大的單子，廠里自家食堂就能做，為什么會選我這個，只擺了七天攤的個體戶？”
“因為就在剛剛，食堂的劉桂花，因為一勺舍不得給的菜湯，當眾得罪了我?！?br>我扒了一口蓋飯，語氣輕描淡寫。
可許大強眼里卻閃過不敢置信，半晌后，他恢復平靜。
眼底，多了一抹我熟悉的東西——野心。
“這單子我接了！請陸廠長放心，我拼了命也把這頓飯做好！”
我揚起嘴角。
現(xiàn)如今這**的浪潮下，講的就是個實干。
最不能得罪的，就是愿意掏錢的工人同志。
但可惜，劉梅和**都沒參透這點。
許大強走后，我讓廣播站播送了一條通知：
今日中午的招待餐和晚上的夜班加餐，統(tǒng)一換成廠外“兄弟快餐”提供，費用從陸廠長的辦公經(jīng)費里出！
通知播送完，整個廠區(qū)車間一片歡呼。
沒一會兒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劉梅走了進來。
她眼底沒有半分心虛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：
“陸廠長，這招待餐突然換成外面的個體戶，是有什么問題嗎？外頭的東西不干不凈的，我還是盡快安排食堂給您重做吧？”
我定定看著劉梅。
“劉梅，兩年前我剛來，把財務(wù)賬本交給你行政科，讓你統(tǒng)籌招待和補貼事務(wù)，這兩年你做得不錯。”
劉梅嘴角閃過笑意，似乎對我的“夸獎”很受用。
“不過劉梅，”我緊緊盯著她，“你有沒有什么事需要和我交代的？”
劉梅眼神閃爍一瞬，但她仍搖頭，表情坦誠：
“陸廠長，我們行政科每筆賬都經(jīng)得起查，完全按照廠里的規(guī)章**辦事，絕對沒有問題，請您放心！”
心中最后那根線崩斷，我輕輕靠在椅背上。
“出去吧?！?br>最后一次機會她不珍惜，那就別怪我接下來下手心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