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她是真的很熱愛旗袍,眼里透著光。
楊梔言又帶著那對夫妻走到右邊那件藕荷色香云紗前面。
“這件沒有繡花,”她偏頭看了一眼那件旗袍,目光里帶著一種做手工的人看自己作品時特有的神情,像看自己的孩子,又滿意又挑剔。
“不是不繡,是這件面料本身已經(jīng)夠好了。香云紗是用薯莨汁浸染的,面料表面會形成一層自然的涂層,有那種很獨(dú)特的肌理感。如果再繡花,就多余了。旗袍設(shè)計講究一個‘度’,多了就滿了,滿了就俗了。”
秦于政想,多了就滿了,滿了就俗了。
他想起奶奶書房里掛著的那些字畫,老先生以前跟他講過類似的話,“知白守黑計白當(dāng)黑”,說的也是留白的分寸。
沒想到今天在一個旗袍展上,在一個小姑娘嘴里,又聽到了同樣的道理。
“您看這個領(lǐng)口的褶,”楊梔言微微俯身,指尖點(diǎn)著領(lǐng)口那幾道細(xì)密的褶子。
但秦于政只能看見她的側(cè)臉、她的手指、她說話時微微翕動的嘴唇,還有她垂在肩側(cè)的那條辮子、辮梢的墨綠色發(fā)帶。
墨綠色。
跟她給***做的那件旗袍同一個顏色。
秦于政垂下眼,展廳的地面是淺灰色的大理石,磨得光亮,能隱約照出人影。他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,孤零零的。
秦于政想,如果是她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著家長里短,估計也很動聽。
他抬起頭,又看了她一眼。
她正在跟那對夫妻告別,微微欠了欠身,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的、恰到好處的微笑。然后她轉(zhuǎn)過身,目光從展廳里掃過來。
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楊梔言明顯頓了一下。楊梔言想,她和這位大佬還挺有緣的,短短幾天,見了三次。
楊梔言站在原地,手里還捏著一本展位介紹冊,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冊子的邊角。
秦于政從柱子邊直起身,朝她走過去。
他從柱子走到她面前,大約走了十幾步。
這十幾步里,展廳里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,照著他的肩,又從他肩頭滑過去。
周圍的人來人往像被虛化了,只有她一個人是清晰的,站在那面淺灰色的展墻前面,身后是她的旗袍,她的名字,她的世界。
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,能看清她臉上細(xì)微的表情,又不至于讓人覺得冒犯。
“秦……秦先生?”楊梔言看著他,長長的睫毛快速地扇了兩下,像蝴蝶振翅,“您也來看展?”
秦于政看著楊梔言。
她的辮子垂在肩側(cè),發(fā)帶尾端被展廳空調(diào)的風(fēng)吹得微微飄了一下。
她的旗袍領(lǐng)口開得不高,露出一小截鎖骨,鎖骨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凹陷,精致的點(diǎn)綴。
他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動了一下,指腹蹭過褲縫,在壓制一個想要抬手的沖動。
“我奶奶對旗袍感興趣,順道來看看?!鼻赜谡f。
楊梔言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聲音輕輕柔柔的:“嗯?!?br>
“秦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們的展品?”楊梔言先開了口,側(cè)身讓出身后那三件旗袍,手臂伸出去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秦于政往前走了一步,距離從一米縮短到半米。
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“這件墨綠色的,”楊梔言指著中間那件,“就是我給您奶奶做的那件。這是同款布料。”
“好看?!鼻赜谡f,到底是說人還是說衣服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