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安全。"
我把和離書原封退回。
半個時辰后，陳令儀本人來了。
她穿了一身素衣，頭上沒戴釵環(huán)，長發(fā)只用一根木簪挽著，看起來像一個準備出家的尼姑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絕望的亮，是警惕的亮。
像一只貓，弓著背，隨時準備跑。
"陛下，臣妾的和離書——"
"看了，退回了。"
"臣妾斗膽請問，為何退回？"
"詩寫得不好。"
她的表情裂了一瞬。
"……什么？"
"明月何曾照心寒，仄仄平平仄平平，第六字該仄你用了平，犯孤平。"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的臉一點點漲紅。
"另外，和離書的格式也不對。你引了《禮記》的七出三不去，但大衍律法里沒有這一條，我們用的是《開元典制》。你照搬前朝法條，法司不認的。"
陳令儀站在原地，嘴唇緊抿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。
她顯然沒有預(yù)料到，這個"**"會逐字逐句地批改她的和離書。
"陛下是在……戲耍臣妾？"
"沒有。朕是在幫你改稿。"
"改稿"兩個字讓她徹底困惑了。
我放下朱筆，換了個語氣。
"陳令儀，你入宮七年，寫過四十三首詩，每一首都藏在枕頭底下，沒給任何人看過。"
她的瞳孔猛地縮了。
"你怎么——"
"朕是皇帝。你房里的一針一線，朕想知道就能知道。"
這是原主的記憶?；璧碌垭m然不理朝政，但在監(jiān)視后宮方面倒是很上心。
"但朕想知道的不是你的詩。"
我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
距離很近。近到能看見她耳后有一顆小痣，以及她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(fā)抖。
"朕想知道——這封和離書，是你自己要寫的，還是別人讓你寫的？"
陳令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很短，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"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。"
"那朕換個問法。"
我退后一步，回到書案后面，拿起一本奏折，翻到某一頁。
"你父親陳廷輝，翰林院侍讀學(xué)士，去年秋天上了一道折子，**外戚趙家侵占民田。這道折子被中書省壓下來了，你父親隨后被外放到了嶺南。"
陳令儀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"嶺南，瘴氣之地。你父親身體一直不好。"
"你入宮七年，安安靜靜，從不爭寵。但你父親被外放之后，你突然遞了和離書。"
"時間很巧啊，淑妃。"
我把奏折合上，看著她。
"是太后讓你寫的吧？"
"用你父親的命，換你來惡心朕一下？"
陳令儀的眼眶紅了。
但她沒哭。
她咬著嘴唇，咬得幾乎要出血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我沒有逼她。
"和離書朕不批。詩改好了再送來。"
我重新拿起奏折，低頭批閱。
"你先回去吧。"
陳令儀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御書房里回響，一步比一步快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、被死死壓住的哽咽。
我擱下筆，盯著門口看了很久。
這個世界有意思。
皇后是被太后選來演"反叛戲碼"的。
貴妃是被太后塞進來當"消耗品"的。
淑妃是被太后拿捏著父親的命來當"刺客"的。
三個女人，三出戲，三個劇本。
編劇都是同一個人。
太后趙氏。
我翻開下一本奏折，上面寫著趙家今年在京畿新置的田產(chǎn)數(shù)目。
數(shù)字大得離譜。
我提筆，在奏折空白處寫了四個字：
"好大的胃口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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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**章
三天后，早朝。
大將軍霍青回京述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