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國外的冬天來得很早。
我到修復學院的第一天,就下了雪。
沈知野也在這個項目里。
他比我早來半年,負責帶新生熟悉實驗室。
我起初很防備他。
他卻從不越界,只是把門禁卡遞給我。
“宿舍在三樓,實驗室早上八點開門?!?br>
“如果有人問你過去的事,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謝謝?!?br>
他看著我手上還沒拆的紗布。
“傷口記得換藥?!?br>
我把手縮進袖子里。
“嗯?!?br>
那段時間,我?guī)缀醪缓腿魏稳苏f話。
白天修復古籍,晚上回宿舍。
我把所有精力都用來學習。
紙張的裂口可以一點點補上,褪色的墨跡也能慢慢顯影。
可人心上的裂縫,沒那么容易。
我會在夜里驚醒。
夢見地下室,夢見吊墜碎裂。
夢見陸聞璟靠近我,拿著手機對我笑。
我也會夢見母親。
她站在一片霧里,問我疼不疼。
我每次都想說不疼。
可一開口,眼淚就掉下來。
沈知野沒有安慰我。
他只是有一天把一個小盒子放在我桌上。
里面是一枚素銀吊墜。
不是槐花,是一片小小的梔子葉。
他說:
“原來的東西沒辦法替代。”
“這個不是補償,只是祝你以后平安?!?br>
我看著那枚吊墜很久,最后合上盒子。
“謝謝,但我不能收?!?br>
沈知野沒有勉強。
“那就先放我這里,等你哪天想要新東西了,再拿?!?br>
我第一次對他笑了笑。
國內(nèi)的消息偶爾會傳到我這里。
段明珠因為傳播隱私、教唆他人騷擾,被警方帶走調(diào)查。
段家對外宣布取消她的收養(yǎng)關系。
陸聞璟把涉事平臺和轉(zhuǎn)發(fā)的人告了個遍。
段硯舟則像瘋了一樣找我。
他給我發(fā)過很多郵件,第一封只有三個字。
對不起。
第二封寫了很長。
他說他查清了當年的事,他說母親不是**,他說他錯了。
他說如果我愿意,他可以把段家屬于我的全部還給我。
我沒有回復。
陸聞璟也發(fā)過郵件。
他說他不知道該怎么彌補。
他說每次想起我站在門外聽見真相的樣子,都恨不得殺了過去的自己。
他說他沒有資格求原諒。
但他想等我。
我也沒有回復。
導師問過我:
“你真的不想回國看看嗎?”
我低頭修補一頁破損的古書。
“暫時不想?!?br>
導師嘆了口氣。
“逃避不是辦法。”
我手上的動作停了停。
“我不是逃避,我只是終于可以選擇不回頭了。”
三年里,我沒有回國一次。
我剪短了頭發(fā)。
學會一個人看醫(yī)生,學會在陌生城市里坐錯車后冷靜地找路。
學會在圣誕夜給自己煮一碗面。
也學會不再把別人的愛,當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第三年春天,我參與修復的一批流失古籍完成展出。
學院推薦我回國參加聯(lián)合展覽。
郵件發(fā)來時,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點了同意。
沈知野站在我身邊。
“怕嗎?”
我搖頭。
“不,該怕的不是我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