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伸手摸我的頭："哭啥呀，媽沒事，你別耽誤工作。"
"不耽誤了。"
我擦了把臉。
"媽，我辭職了。"
我媽瞪大了眼睛："你瘋了？那么好的工作——"
"不好。"
我握住她的手。
"一點都不好。"
周一早上九點。
我站在宋知意的辦公室門口。
敲門進去的時候，她正在看報表，頭都沒抬。
"說。"
"宋總，我來提辭職。"
這回她抬頭了。
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就像是聽到樓下的咖啡機壞了一樣——有一點意外，但也僅僅是一點。
"為什么？"
"私人原因。"
"嫌工資低？"
"不是。"
"那是什么？"
我看著她，她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后面，身后是整面落地窗，陽光打在她身上。
五年前我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，也是這個畫面。
我以為她是光。
現(xiàn)在我知道了。
光照不到我身上。
"宋總，我就是不想干了。"
她放下筆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"陸辰，你跟了我五年了，這點小情緒——"
"不是小情緒。"
我打斷了她。
這是五年來，我第一次打斷她說話。
她愣了一下。
我把辭職信放在桌上。
"正式的，該走的流程我都會走完，交接期兩周。"
然后我轉身出去了。
沒有回頭。
整個交接期，宋知意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。
她可能覺得我在鬧脾氣，過兩天就好了。
或者她根本不覺得這算什么事。
畢竟——助理嘛，換一個就是了。
交接的時候，HR的姑娘看著我列出來的交接清單，眼睛都直了。
"陸辰……你這清單……八十七頁？"
"我整理過了，按照日常、周期、特殊事項分了三個板塊。"
"這……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干的？"
"嗯。"
"宋總的咖啡偏好，貓的喂養(yǎng)時間表，各個客戶的***和忌諱，每月固定的工作日程，甚至……"她翻了幾頁，臉色變了，"她的胃藥品牌和服藥時間？她的干洗店會員號？她的車每三千公里要保養(yǎng)一次？"
"對。"
"陸辰，你到底是助理還是……"
"助理。"
我拿起自己的杯子。
"只是助理。"
走的那天，我最后看了一眼宋知意辦公室的方向。
門關著。
我拎著那個跟了我五年的黑色公文包，走進了電梯。
再見，宋總。
第二章
辭職后第一周。
我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醒來。
不是因為鬧鐘。
是我的身體已經(jīng)被五年的工作節(jié)奏訓練成了一臺機器。
六點起床。
六點零五燒水。
六點十分——
我站在廚房里，手里拿著咖啡豆，忽然停住了。
我在干嘛？
我在給誰磨咖啡？
我媽坐在客廳里看電視，頭也不回地說："給我也來一杯。"
"您喝什么咖啡，您喝豆?jié){。"
"那你磨那玩意兒干啥？"
"……習慣了。"
我把咖啡豆放回去。
手還是有點*。
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職業(yè)病。
后來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種癥狀不止一個。
在超市里看到三文魚味的貓糧，我下意識就往購物車里放——我家沒有貓。
路過藥店，我的腿自動拐進去——對著胃藥區(qū)站了三秒才反應過來，我不需要給任何人買胃藥了。
最離譜的是，有一次我弟打電話給我，說話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，我脫口而出：
"好的宋總，我馬上處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。
"哥，你沒事吧？"
"……沒事。"
"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(yī)生？"
"滾。"
我掛了電話，翻了個白眼。
沒事。
就是得了點"前助理應激障礙"。
簡稱PTSD。
Post-Trau**tic Secretary Disorder。
辭職第二周，我入職了新公司。
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，叫"棲光科技"。
規(guī)模不大，但發(fā)展快。
辦公室就二十來號人，氣氛輕松，中午還能一起點外賣。
老板姓方，叫方越，比我大三歲，穿格子衫，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，典型的技術宅。
面試那天他看完我簡歷，推了推眼鏡：
"在知遠科技干了五年貼身助理？宋知意那個宋知意？"
"對。"
"你活著出來的？"
"……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