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我沒有勸他。
一個孩子在這時候說出來的話，都是血里泡過的。
宮宴我還是去了。
不是給皇后面子。
是柳知婉也會去。
她穿了一身水紅宮裝，坐在太子身側，儼然半個女主人。
皇后看見我，笑得慈和。
“云瓷來了。阿照呢，怎么沒帶來讓本宮瞧瞧?！?br>我落座。
“他守靈?！?br>皇后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別讓他沾太多晦氣。東宮還得有東宮的規(guī)矩?！?br>我拿起酒盞。
“皇后若嫌晦氣，今日不該叫我來?！?br>席間幾位宗親低頭喝湯。
裴允皺眉。
“皇姐，母后也是關心阿照。”
我轉頭看他。
“你若關心，怎么不去靈前上一炷香?！?br>柳知婉輕聲說。
“太子妃姐姐見了殿下，恐怕也不安心。她生前最后一日，還怨殿下不肯陪她用膳?！?br>我笑了。
“死人托夢給你了?！?br>她臉一白。
皇后放下筷子。
“云瓷，今日是國宴?！?br>我把酒盞放回案上。
“國宴之前，先說家事。宋青棠是太子正妃，她死得不明不白，兇手還坐在太子身邊喝酒?；屎蟛挥X得臟了這殿?！?br>柳知婉站起身，眼淚滾落。
“長公主要我死才肯罷休，是不是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你活著比死有用?！?br>她沒聽懂。
裴允卻聽出了冷意。
“沈云瓷，你想做什么。”
我還沒開口，殿外傳來內侍唱聲。
“南陳使團到?！?br>一行人踏進殿中，為首的是個青年，穿著深紫官袍，腰間掛著一枚舊銅牌。
他行禮后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停得久了些。
皇后笑道。
“這位是南陳禮官謝硯?！?br>謝硯抬頭。
“外臣見過長公主?！?br>他的稱呼比旁人重。
我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敲。
謝硯看見了，眼神微動，隨即垂下。
柳知婉盯著他腰間銅牌，臉色忽然發(fā)灰。
那是宋青棠送我的舊物。
世上只有三枚。
一枚在我這里，一枚陪她入棺，還有一枚，應當在她曾經的南陳同鄉(xiāng)手里。
柳知婉不該認得。
除非她早就翻過宋青棠的東西。
我端起酒盞，擋住唇邊一點笑意。
皇后還在說南陳婚約，裴允還在替柳知婉夾菜。
他們都沒看見，謝硯在席間遞給我一張薄紙。
紙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宋娘子死前，曾遣人往南陳送信，信被東宮截下?！?br>宮宴散后，皇后把我單獨留下。
殿內香爐燒得很重，甜得發(fā)膩。
皇后倚在鳳椅上，**額角。
“云瓷，你從北梁回來后，脾氣越發(fā)硬了?！?br>我站在殿中。
“在狼窩里待久了，牙總要磨利些。”
皇后嘆氣。
“本宮知道你怨太子?？蓛荒苡袣⑵抟稍?。南陳使團在京，北梁也盯著邊關，若東宮出事，天下人都要看笑話。”
“所以宋青棠該白死。”
“她本就不是我大周人?！?br>皇后說得很平穩(wěn)。
好像宋青棠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只是一件壞了的衣裳。
“她來自異世，心思怪，規(guī)矩差。允兒肯給她正妃之位，已經是她的福氣。她守不住男人的心，也怪不得別人。”
我看著皇后。
“你也是女人。”
皇后笑了一下。
“本宮先是皇后，后是女人。”
她抬手，趙嬤嬤端來一只錦匣。
**里放著半枚虎符。
“你把北境舊部交出來，阿照可以養(yǎng)在你府里。宋青棠的喪事，本宮給她加一等禮?！?br>我沒有接。
皇后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別忘了，當年是誰把你從北梁接回來?！?br>我垂眼。
當年接我回來的儀仗很大，滿城百姓都說陛下仁慈，皇后慈母心腸。
可在那之前，我已在北梁王帳里熬過三年。
第一年，他們斷我的糧。
第二年，他們讓我跪在雪地里聽降書。
第三年，宋青棠扮作賣藥女，把一包熱栗子塞進我懷里。
后來北梁換王，南陳變局，大周忽然想起還有我這個長公主。
皇后以為她給我的是恩。
我記得她給我的，是遲來的轎子。
“虎符不在我手里?！?br>皇后的眼神一下鋒利。
“你交給誰了?！?br>“先帝。”
她怔住。
我抬頭。
“母后忘了，先帝臨終前收回北境兵符，封存于太廟。如今我手里只有空名。”
皇后盯著我，像要從我臉上剝出真假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