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娘們！八十萬！你買什么能花八十萬！"
周浩攔住了她："媽，行了。"
他沒攔是因為心疼我，他攔是因為催債的人可能還沒走遠(yuǎn)，隔著門能聽見。
周杰已經(jīng)溜回了自己房間，門關(guān)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婆婆坐回沙發(fā)上，邊哭邊數(shù)落："我怎么攤上這么個兒媳婦……老二好歹是自己家骨肉，敗家也是敗自己家的錢，你一個外人，花起來倒不心疼……"
外人。
結(jié)婚五年，我在這個家里的身份，在婆婆嘴里就兩個字。
外人。
周浩沒有糾正她。
他坐到沙發(fā)另一頭，掏出手機(jī)開始翻通訊錄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們一會兒，然后轉(zhuǎn)身回了臥室。
關(guān)門之前我聽見婆婆跟周浩說："這事你可得管好，別傳出去讓人笑話。"
周浩說："我知道。"
他知道什么？
他知道怎么管好面子。
至于我，是不需要管的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打開手機(jī)。
備忘錄里，五年來記的東西密密麻麻，滑都滑不到頭。
周浩幾號體檢要空腹，婆婆的醫(yī)保卡在哪個抽屜，周杰的社保斷了幾個月要怎么補(bǔ)，壯壯過敏不能吃芒果，周浩領(lǐng)導(dǎo)**的**喜歡什么牌子的絲巾，周浩同事王哥的父親住院該送什么。
全選。
刪除。
你確定要刪除全部內(nèi)容嗎？
確定。
第二天，鬧鐘照常響。
以前這個時間我已經(jīng)在廚房了。小米粥要提前泡半小時，壯壯的雞蛋要煮六分半鐘才能溏心，婆婆不吃蔥但要放姜絲，周浩的黑咖啡要用保溫杯裝好擱玄關(guān)鞋柜上，他出門順手拿。
今天我躺著沒動。
七點十分，周浩翻了個身，胳膊搭過來碰了碰我："飯呢？"
"你自己弄。"
他嗯了一聲，像是沒聽清。過了幾秒又問："粥熬了沒？"
"沒熬。"
他撐起半個身子看了我一眼，大概看到我表情認(rèn)真，就沒再說什么，自己爬起來去了衛(wèi)生間。
我聽見他洗漱完走到廚房，開了冰箱門，又關(guān)上。
然后是他在客廳喊的聲音："媽，家里沒牛奶了。"
婆婆從房間里應(yīng)："不是上周剛買的嗎？"
"喝完了。"
"那讓沈苒去買啊。"
沒人應(yīng)。
我在臥室里翻了一頁手邊的書。
八點鐘，壯壯的哭聲準(zhǔn)時炸開。
周杰的房間門一直沒開過。這孩子每天早上是我叫起來的，給他穿衣服、喂早飯、送去***。
今天沒人管他，他自己醒了，餓了，坐在地上嚎。
婆婆過去把他抱起來，抱了沒三分鐘自己先喘上了。她血壓高，彎不了太久的腰。
"老二！你起來管管你兒子！"婆婆拍周杰的門。
門開了條縫，周杰探出半個腦袋，眼睛腫得跟桃似的："媽，我昨晚一夜沒睡。"
"你沒睡你兒子就不用吃飯了？"
門又關(guān)上了。
婆婆氣得直拍大腿，回頭沖著我臥室的方向喊："沈苒！壯壯你不管了？"
"二叔在家，讓二叔管。"
"他管得了什么！他連自己都管不了！"
"那也不歸我管。"
客廳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是婆婆翻箱倒柜找東西的聲響，柜門摔得砰砰響。她大概是在找壯壯的奶粉，但她不知道奶粉在哪個柜子里，因為五年來這些事全是我干的。
我聽見她最后找到了奶粉罐子，但水壺是空的。
她又喊我："水壺呢？怎么沒水？"
"按鈕在壺底座左邊，按一下就燒了。"
"我按了，它不亮。"
"插頭在墻上，要先插上。"
她折騰了十來分鐘，總算給壯壯沖了杯奶粉。
九點多，我出了臥室，換了衣服準(zhǔn)備出門。
婆婆坐在沙發(fā)上，壯壯趴在她腿上，嘴邊糊著一圈奶漬。
客廳茶幾上擺著昨天我沒收的碗筷，一只果蠅正在剩菜上轉(zhuǎn)圈。
"你去哪兒？"婆婆問。
"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"
"壯壯還沒送***呢。"
"今天是周六。"
婆婆愣了一下。
她連今天星期幾都不知道。
因為這五年，她不需要知道。所有跟時間有關(guān)的事，該干什么、幾號繳費、幾號復(fù)查、幾號開家長會，全在我那個已經(jīng)被刪掉的備忘錄里。
我出了門。
走到樓下的時候，手機(jī)響了。
周浩。
"沈苒，**的**下周過生日，你訂好禮物了沒？"
"沒有。"
"那你趕緊訂，上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