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敢情好?！鼻啬棠绦χf，“女人的衣柜里，永遠少一件衣服。你幫我做一件，漂漂亮亮，讓我穿出去炫耀炫耀。”

楊梔言被她逗笑了，紅著眼眶笑的樣子大概不好看，但她不在乎。

她把鑰匙收好，跟秦奶奶一起下了樓。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，五月的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草坪剛修剪過的青草味，混著遠處噴泉的水汽，涼絲絲的。

“秦奶奶，我送您回去。”楊梔言說。

“不用，有人來接我?！鼻啬棠陶f，“你忙你的，房子的事不急，你慢慢搬?！?br>
楊梔言點了點頭。

秦奶奶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梔言?！?br>
“嗯？”

“我那孫子啊，”秦奶奶頓了一下，嘴角慢慢彎起來，笑得有點意味深長，“回頭介紹你們認識?！?br>
楊梔言笑著點了點頭，沒多想。

秦奶奶轉(zhuǎn)過身，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長長的影子拖在草坪上。

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客廳的地磚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在安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楊梔言把箱子豎在玄關(guān)，直起身，拉桿還沒按下去，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
拖鞋趿拉著地磚的聲音，從走廊那頭慢慢移過來，節(jié)奏不快不慢，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(jīng)心。

“言言，這么晚了，你收拾行李做什么？”楊母的聲音從她背后響起。

楊梔言沒回頭。

她的手按在拉桿上，拇指在按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按下去，拉桿“咔嗒”一聲縮回去。

動作沒有停頓，流暢得像做了很多遍，事實上，她確實在腦海里把這一幕排練了很多遍。

回家的路上就在想，今晚要說什么，怎么說，說到什么程度。

沐老師教過她，做一件復(fù)雜的事情之前，先在腦子里過一遍，把每一刀每一針都想清楚了，真正動手的時候就不會慌。

她轉(zhuǎn)過身。

楊母站在走廊口，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睡衣，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開衫毛衣。

頭發(fā)有點亂，一邊翹著，目光已經(jīng)落在行李箱上。

今晚哥哥嫂子回娘家吃飯，爸爸上夜班了。楊母難道清閑。

楊母也是一個可憐了，楊梔言也曾心疼過她。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(dāng)家，楊梔言就是。早早懂事的她一直覺得，她多干一點，媽媽就少干一點。

可是后來她發(fā)現(xiàn)，她幫著媽媽干活，媽媽幫著爸爸哥哥指使她。心寒從來不是一蹴而就。

“搬出去?！睏顥d言說，語氣很干脆。

客廳的燈沒開全，只亮著玄關(guān)那盞小夜燈。

暖**的光從她身后照過來，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面上，長長的，瘦瘦的，一直延伸到楊母腳邊。

楊母站在那道影子的盡頭，表情看不太清楚，但聲音里的情緒藏不住，不是驚訝，不是傷心，是一種面對突發(fā)狀況時本能的拒絕。

“搬出去干嘛？”楊母往前走了一步，手從開衫口袋里抽出來，在身前擺了擺，“家里又不是沒有地方住?！?br>
楊梔言站在那里，看著**走過來，看著**擺手，看著**臉上那種“這不是什么大事”的表情，覺得有點好笑。

前幾天嫂子說她的房間要給侄子，**坐在旁邊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不是沒聽見，她聽見了，但選擇了沉默。沉默就是默認。

就像她小時候在學(xué)校被同學(xué)欺負了，回家跟**說，**說“小孩子鬧著玩的，你別當(dāng)真”。一樣的沉默，一樣的和稀泥，一樣的“不是什么大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