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離婚證上的紅
上午九點，民政局大廳里擠滿了人。
空氣里混著汗味、香水味和一種說不清的煩躁。窗口前排著長隊，有抱著孩子哭的女人，也有低頭刷手機的男人。角落里，一個老**正拍著兒媳的胳膊罵：“你嫁進我們家七年，吃我們的住我們的，還想分房子？”
嘈雜聲里，顧景明和姜晚并排坐在等待區(qū)的塑料椅上。
他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顧景明穿著熨得平整的灰色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間，露出那塊他最愛顯擺的腕表。那表是姜晚三年前送他的，他對外說是自己升職買的獎勵。
姜晚坐在他右側(cè)，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她今天沒化妝，頭發(fā)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腦后，白襯衣洗得發(fā)軟，袖口有一道淺淺的舊劃痕。
她第三次看向叫號屏。
九點十七分。
“還有三個人?！鳖櫨懊鏖_口，聲音很平，像在催她別耽誤時間。
姜晚沒應聲。
她只是看著墻上的紅色數(shù)字。數(shù)字跳得很慢，像上輩子她被顧景明一家吸干以后，病床前那盞一點點暗下去的燈。
顧景明皺了下眉。
他預想過今天的場景。姜晚可能會哭，可能會鬧，可能會抱著他求，說孩子不能沒有媽媽，說她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太多。
他甚至把話都準備好了。
“你別拿孩子綁架我?！?br>“你這種女人給不了孩子體面?！?br>“清清比你溫柔，也比你會教育孩子。”
可姜晚什么都沒說。
從早上在家門口碰面，到開車來民政局的路上，再到坐在這里等待，她一個字都沒說。沒有看他，沒有問顧安安以后怎么辦，也沒有提那塊被顧安安偷走的玉佩。
這種沉默讓顧景明有些不舒服。
“乙零三四號，請到三號窗口?！?br>電子音響起。
姜晚站起身，動作很穩(wěn)。顧景明也跟著站起來，皮鞋在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。兩人一前一后走向窗口，像兩個來辦陌生手續(xù)的人。
三號窗口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戴著眼鏡，表情麻木。
“結(jié)婚證、***、戶口本。”女人頭也不抬。
姜晚從文件袋里拿出證件，一樣一樣擺上臺面。動作有條不紊，像在收拾一桌已經(jīng)冷掉的飯菜。
顧景明也拿出了自己的證件。
女人核對完資料，遞過來兩份表格：“離婚協(xié)議書帶了嗎？”
“帶了。”顧景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協(xié)議，推到窗口前。
女人接過去，快速瀏覽?？吹截敭a(chǎn)分割那部分時，她抬眼看了看姜晚：“房子歸男方，存款歸男方，車子歸男方。女方自愿凈身出戶，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姜晚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青菜降價了。
顧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這份協(xié)議的內(nèi)容。是他讓律師擬的，是他逼著姜晚簽的?；榉繉懼拿郑蛇@些年真正還錢的人是姜晚。家里的存款大半來自姜晚那個小工作室，車子也是姜晚出錢買的。
他以為她會爭。
至少會問一句憑什么。
可她沒有。
昨晚他把協(xié)議推到她面前時，姜晚只花了三分鐘看完，然后拿起筆，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。筆跡很穩(wěn)，沒有停頓，沒有討價還價。
“你沒有要補充的？”顧景明當時忍不住問。
姜晚合上協(xié)議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是這半年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眼神很空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。
然后她起身回了臥室，關上門。那扇門關了一整夜，第二天早上她出來時，已經(jīng)換好了白襯衣，文件袋也整理好了。
像什么事都沒發(fā)生過。
“簽字吧?！贝翱诶锏呐诉f過來兩支筆。
顧景明接過筆，先簽下自己的名字。他寫得很快，像怕姜晚反悔。
姜晚也簽了。
兩份結(jié)婚證被收走，蓋上注銷的紅章。
女人把證件推出來，又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表格：“關于孩子顧安安的撫養(yǎng)權，雙方協(xié)商好了嗎？”
顧景明的背挺直了些。
他知道，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刀。
姜晚可以不要房子，不要車，不要錢，可她不可能不要兒子。
顧安安是她一手帶大的。六年里，喂奶、換尿布、半夜哄睡，都是姜晚在做。顧安安第一次發(fā)燒，是姜晚抱著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