輩子我忍了一輩子，忍到三十歲還在忍。
這輩子我不想忍了。
但我沒馬上發(fā)作。
我這個人有個毛病，越生氣的時候越冷靜。
小時候我爸教我，說要發(fā)脾氣之前，先搞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。
我當(dāng)時手里確實有幾張牌，但還沒到能打的時候。
我要等。
第二天，學(xué)校搞了個****。
說是****，其實就是給考上一本線的學(xué)生發(fā)獎學(xué)金。
我去的時候，禮堂里已經(jīng)坐了不少人。
校長姓張，五十多歲，禿頂，戴副金絲眼鏡，說話的時候喜歡把下巴抬得老高。
他先念了一批學(xué)生的名字，挨個上臺領(lǐng)獎。
每人一個紅包，里面裝著兩千塊錢。
念到我的時候，他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讀懂了。
不是欣賞，不是欣慰，是一種很微妙的審視。
好像在說，這個學(xué)生不太好搞。
我上臺領(lǐng)了紅包，說了聲謝謝。
張校長笑了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陳啊，學(xué)校是很看重你的。前幾天喜報的事是個誤會，我們已經(jīng)安排人處理了?！?br>我笑著說謝謝校長。
他也笑了，笑得很慈祥，像個和藹的長輩。
但我注意到，他拍我肩膀的那只手，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好像在碰什么不該碰的東西。
****結(jié)束后，老周找到我，把我拉到一邊。
他的表情有點復(fù)雜，像是想說什么又不好說。
最后他還是說了：“小陳，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先別激動。”
我說您說。
老周嘆了口氣：“學(xué)校那邊……希望你能改一下志愿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：“改志愿？”
老周點點頭：“張校長說了，你的成績報省城大學(xué)完全夠，但省城大學(xué)今年招生名額緊張，你要是報了，可能會擠掉他外甥的名額。所以……他想讓你報遠洋大學(xué)。”
遠洋大學(xué)。
比省城大學(xué)低了一個檔次，雖然不是野雞大學(xué)，但差距不是一點半點。
一個雙一流A類，一個雙一流*類。
中間的差距，夠我奮斗好幾年的。
我盯著老周看了好幾秒。
老周避開我的目光，低聲說：“小陳，我知道這不公平，但張校長說了，只要你愿意改志愿，學(xué)?？梢越o你提供四年的學(xué)費全免，另外再給你兩萬塊錢的補助?！?br>兩萬塊錢。
四年學(xué)費全免。
加起來不到五萬塊錢。
他們就拿這個來買我的前途？
我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上輩子我為了幾百塊錢的房租跟房東吵架，為了多拿幾十塊錢的外賣配送費在雨里騎電動車。
我覺得那就是最卑微的時候了。
但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真正的卑微不是窮，是別人覺得你的前途只值五萬塊錢。
我沒答應(yīng)，也沒拒絕。
我說我再考慮考慮。
老周欲言又止地看著我，最后還是點了點頭。
出了校門，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
我媽在超市上班，接電話的時候**音很吵。
我說媽，晚上我做飯，你想吃什么？
我媽高興地說隨便，你做什么我都愛吃。
我說好。
掛了電話，我站在校門口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，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不為別的，就是想起我媽這些年的不容易。
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，從沒抱怨過一句。
超市的班很累，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，站一整天，腿都腫了。
但她每天晚上回來還是會給我做飯，一邊做一邊問我在學(xué)校吃得好不好。
我上輩子落榜的時候，她沒罵我，只是抱著我哭。
她說：“媽沒本事，沒能給你個好條件，不怪你。”
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容易都咽進了肚子里，把所有的責(zé)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她從來不覺得她付出了什么，她只覺得她虧欠了我。
可她不知道，她什么都不欠我。
是我欠她的。
晚上我做了四個菜，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炒蛋、一個紫菜蛋花湯。
我媽回來的時候看到桌上的菜，愣了一下：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
我說今天高興，兒子考了全校第一，不該慶祝一下嗎？
我媽笑了，眼眶紅紅的，嘴上卻說著“你這孩子，凈整這些沒用的”。
吃飯的時候她問我志愿的事，我說還在考慮。
她說：“**當(dāng)年就想讓你考上好大學(xué)，你考上了，他肯定高興?！?br>我沒接話。
我夾了一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