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安！別說了！趕緊給爸道歉！”
我把手抽出來。
慢慢起身。
喜字紅得扎眼，像一句提前寫好的嘲諷。
“爸，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?！?br>“想什么想？”陳國棟冷笑，“行，給你一天時間。今晚飯前，給我答復。另外，既然要把賬算開，以后的伙食費、水電氣、物業(yè)、網(wǎng)費，你跟子衡也分一半?；仡^我列個清單發(fā)你。”
他推開椅子，背著手進了書房。
門關得很重。
趙玉芬嘆口氣，彎腰收拾掉在地上的筷子。
陳子衡拖著我回臥室，鎖上門，壓著嗓門說：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非要跟爸頂著來？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你順著他說兩句話，這事就過去了?！?br>“順著說？”
我看著這個跟我同歲的男人。
二十七歲，一米七八，長相端正，婚前對我溫柔體貼。
此刻他臉頰微紅，不是害羞，是著急。
“陳子衡，四千二，加上他后面要列的那些，一個月怕是要上萬。我們兩個的工資加起來稅后一萬六，房貸五千三。你告訴我，剩下的夠干什么？”
“那你讓我怎么辦？”
他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。
“那是我親爸！我能把他怎么樣？把他趕出去？這房子首付是他出的！”
“房產(chǎn)證上只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沒有他的錢，我買得起嗎？”
他的聲音也拔高了。
“林念安，我知道你覺得委屈。但這就是日子。你想繼續(xù)在這個家過下去，就得學會低頭?！?br>我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這錢，我交定了?！?br>“……先交吧?！彼崎_視線，“等過段時間，爸消了氣，我再想辦法?，F(xiàn)在硬杠，對誰都沒好處?！?br>我忽然覺得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昨天婚禮上他握著話筒說“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你”。
今天他讓我低頭。
“行?！?br>我說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他松了一口氣，想抱我。
“念安，委屈你了。以后我對你好，我工資卡都給你保管——”
我側(cè)身讓開。
“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尷尬地收回去，轉(zhuǎn)身出了臥室。
門帶上之后，房間安靜下來。
我走到床頭柜前，拉開第二層抽屜。
牛皮紙信封還在。
我把它拿出來，抽出那幾頁紙。
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銀行轉(zhuǎn)賬回執(zhí)單的復印件。
一份是一份手寫協(xié)議，末尾有簽名和手印。
我媽去年把這個信封塞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。
“念安，嫁人可以，但你自己手里必須有東西。用不上最好，用得上的時候，別手軟?！?br>當時我笑她多慮。
現(xiàn)在我把文件放回去，鎖上抽屜。
晚飯前，他要答復。
我會給。
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。

下午兩點，家庭微信群彈出一張圖片。
發(fā)送人：陳國棟。
手寫的表格，字跡工整，每一項后面都畫了橫線，標注了金額。
標題寫著：
“每月家庭公共事務費分攤明細——陳子衡、林念安承擔部分”
房屋使用費：4200元
餐飲伙食費（按日均120元×2人）：3600元
水電燃氣物業(yè)：900元（按賬單實報實銷）
車輛共用分攤：600元
網(wǎng)絡通信費：200元
合計：9500元
底部加了備注——
“以上費用每月五號前轉(zhuǎn)入家庭公共賬戶。首次交付日為明日。此為陳家家規(guī)，家庭成員應遵照執(zhí)行。”
群里一共七個人。
我，陳子衡，陳國棟，趙玉芬，陳雨萱，還有兩個我只見過一面的親戚——陳國棟的弟弟陳國強，和他妻子吳翠蘭。
圖片發(fā)出來，群里沉了三秒。
陳雨萱發(fā)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陳國強發(fā)了條語音，我點開聽了一下。
“哥，這個規(guī)矩定得好！現(xiàn)在小年輕就是不懂事，就得給她立立規(guī)矩！”
吳翠蘭緊跟一條文字：“嫂子說得對，進了門就是咱陳家的人，該出的錢不能少。念安，好好跟你公公學，吃不了虧。”
趙玉芬沒說話。
陳子衡在下面回了兩個字。
“收到。”
沒有私聊我。
沒有在群里替我解釋一個字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。
然后我拿起手機，撥了陳子衡的號碼。
響了八聲才接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