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佳寧，那枝蘭花可是太子妃之位，你當(dāng)真不要？”
堂姐沈明珠的聲音從我身后飄來，帶著一點(diǎn)試探，也帶著一點(diǎn)藏不住的急。
我低頭看著座后的蘭花。
花瓣雪白，根莖上系著一段金線。上一世，太子夜宴以花擇妃，誰(shuí)得蘭花，誰(shuí)便入東宮。
沈明珠把它塞到我座后。
我以為是天降富貴，捧著花跪下謝恩，嫁進(jìn)東宮給病弱太子沖喜。
三年后，太子病逝，皇后命我殉葬。沈明珠穿著新嫁衣來送我，隔著宮門笑得溫柔。
“佳寧，妹妹替我享了三年太子妃的福，也該替我受完這份命了?！?br>這一世，她又把蘭花放在我身后。
我將花拿起來，回頭沖她笑。
“這么好的東西，當(dāng)然不能浪費(fèi)?！?br>沈明珠的手在袖中摸了一下。她怕我把花毀了。
我沒有。
我站起身，把那枝蘭花舉過頭頂，聲音清清楚楚送到滿殿燈火里。
“啟稟太子殿下，這花是臣女堂姐沈明珠托臣女獻(xiàn)上的?！?br>席間笑聲一停。
沈明珠臉上的得意被人當(dāng)場(chǎng)撕下，連收都來不及。
我繼續(xù)道：“堂姐心悅殿下多年，不敢自陳，今日才借臣女之手，獻(xiàn)蘭表意?！?br>太子坐在上首，臉色比殿中白玉燈還淡。
他生得極好，眉目清貴，病氣壓在骨相里，叫人一眼便覺得這人活不長(zhǎng)。
上一世，我就是被這張臉騙了。
以為嫁給他是福。
后來才知道，東宮的福，全是要拿命抵的。
殿中貴女們的目光齊齊落到沈明珠身上。
有人拿帕子擋住唇。
有人抬眼去看皇后。
有人輕輕說：“原來沈家姑娘早有情意?！?br>沈明珠猛地站起：“佳寧，你胡說什么？”
我轉(zhuǎn)身看她，聲音比她還穩(wěn)。
“堂姐方才在我身后問我，蘭花可是太子妃之位，問我當(dāng)真不想要。你若無(wú)意，怎會(huì)知道這枝花在我座后？”
她臉色變了。
這句話是她剛才親口說的。
聽見的人不多，可離我們最近的寧國(guó)公府姑娘裴蓉聽見了。
裴蓉本就愛看熱鬧，立刻抬起下巴。
“沈大姑娘確實(shí)問了。我還奇怪，她怎么知道沈二姑娘座后有蘭花。”
沈明珠看向裴蓉，眼神像刀。
裴蓉不怕她，扯著帕子笑：“看我做什么？我耳朵好，怪我？”
皇后身邊的女官走**階，伸手接過我手里的蘭花。
她看了看蘭花根上的金線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沈二姑娘，你說是沈大姑娘托你獻(xiàn)花，可有憑證？”
沈明珠立刻接話：“沒有憑證便是污蔑。佳寧，我知道你想攀東宮，也不必把我拖下水?！?br>好一句想攀東宮。
上一世她也是這樣。
把我推上轎，又在所有人面前說，是我貪慕富貴。
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信紙是沈明珠常用的灑金箋，角上壓著半枚蘭花印。
她見到那信，臉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凈凈。
我把信交給女官。
“這是堂姐昨日讓我收著的，說若她臨場(chǎng)膽怯，便叫我替她呈上?！?br>女官展開，只看了兩行，聲音停了一息。
皇后抬手。
“念。”
女官垂首，逐字念出。
“長(zhǎng)夜夢(mèng)君，玉階尋影。若得一枝蘭，愿以此身入東宮，侍湯藥，伴晨昏，生死不悔?！?br>殿里安靜得能聽見杯盞碰桌的聲音。
沈明珠沖上來要搶信。
“假的，這是假的！”
女官側(cè)身避開，皺眉道：“沈大姑娘，御前失儀?！?br>沈明珠硬生生止住腳。
我看著她。
上一世，她在我被送入東宮那日，握著我的手哭，說妹妹好命。
今生換她站在這里，她只剩下滿臉恐懼。
太子終于開口。
“沈大姑娘?！?br>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壓得滿席無(wú)人插話。
沈明珠慢慢轉(zhuǎn)頭。
太子看著她：“這字，是你的？”
沈明珠張口：“不是?！?br>我等的就是這句。
我拿出第二樣?xùn)|西。
一方繡帕。
帕角繡著明珠二字，針腳細(xì)密，是她身邊大丫鬟采枝的手藝。帕中包著一截?cái)嗟舻哪珬l。
“堂姐昨日來我院中寫信，墨條斷了半截，落在我案下。我想著是堂姐的東西，不敢亂丟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