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上把口紅蓋扣回去。
“爸，你聽誰胡說？”
我把那張被踩過的禮單放在桌上。
“我剛從賀家回來?！?br>孟晴臉上的不耐煩散了些。
她盯著禮單，又看我。
“媽，大晚上跑過去丟不丟人？”
老孟吼了出來。
“十八萬彩禮呢？賀家給你的二十萬家具錢呢？臨江飯店到底誰訂的？”
孟晴站起來，把手機往沙發(fā)上一扔。
“你們有完沒完？”
“我明天結(jié)婚，你們非得今晚翻舊賬？”
我問她：“錢去哪兒了？”
她梗著脖子。
“花了。”
老孟抄起茶杯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。
“那是給你成家的錢！”
“成家不就得花錢嗎？”
孟晴嗤了一聲。
“你們天天說為我好，真要為我好，就別把每分錢都盯得這么緊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她小時候。
她六歲那年，偷拿柜臺里的零錢買糖，被我發(fā)現(xiàn)后哭得喘不過氣。
我那時抱著她說，拿了別人的東西要還，說了假話要認(rèn)。
她哭著點頭，說再也不會了。
現(xiàn)在她坐在我面前，眼妝畫得精致，像從沒聽過那句話。
“孟晴，你是不是拿兩家的錢去補你和賀言開的那個店了？”
她臉色一變。
“你查我？”
“我沒有查你。街坊吃飯時提過，說你們租了大學(xué)城旁邊一間鋪子。”
“那是正經(jīng)生意！”
她聲音拔高。
“你和爸一輩子守著破面館，早上四點起床，晚上十點收攤，到頭來存多少錢？”
“我不想過你們那種日子，有錯嗎？”
老孟嘴唇發(fā)白。
“你不想過苦日子，可以好好做事，為什么騙兩邊老人？”
“我騙誰了？”
孟晴把手包抓起來。
“那些錢將來都是我的。你們就我一個女兒，賀家就賀言一個兒子。提前拿出來用，有什么不行？”
我說：“你讓賀家以為我們貪彩禮，讓我們以為賀家貪下車禮?！?br>“我那是為了讓你們舍得出錢?！?br>她盯著我，眼里沒有半點愧。
“媽，你們年紀(jì)大了，錢放手里只會貶。給我和賀言拼一把，才有用。”
老孟問：“那六十六萬呢？”
孟晴沒有躲。
“明天必須拿?！?br>“拿來干什么？”
她煩躁地?fù)芰藫茴^發(fā)。
“店里要進(jìn)一批設(shè)備，合同都簽了?！?br>“你們不拿，賀言那邊就要斷供。到時候婚禮砸了，店也砸了，你們滿意了？”
我問：“賀言知道你這么說？”
孟晴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他當(dāng)然知道?！?br>“那你讓他現(xiàn)在過來?！?br>“他忙著接親流程，沒空陪你們吵?！?br>老孟撐著桌沿，低聲說：“晴晴，你別嫁了。”
孟晴像聽見笑話。
“爸，你現(xiàn)在說不嫁？”
“請?zhí)l(fā)了，席面訂了，親戚都來了，你讓我不嫁？”
她拿起手機，按亮屏幕。
“我告訴你們，明天你們要是不給我撐場面，我就當(dāng)眾說，你們?yōu)榱隋X逼我退婚?！?br>老孟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椅子。
我把椅子扶住。
“孟晴，你真要這樣？”
“是你們逼我的?！?br>她把包背上，往門口走。
“六十六萬，明天早上八點前轉(zhuǎn)給我?！?br>門關(guān)上后，屋里只剩墻上舊鐘走動的聲音。
老孟坐到地上，捂著臉。
“桂蘭，是不是我們把她慣壞了？”
我把桌上的票據(jù)一張張收好。
“不是今晚才壞的?！?br>老孟抬頭。
我把布包拉鏈拉上。
“只是今晚，她覺得我們終于沒用了?！?br>天沒亮，我回了面館。
卷簾門剛抬起一半，隔壁賣豆?jié){的蔣姐探出頭。
“桂蘭，今天不是你閨女大喜嗎？怎么還開店？”
我把鍋灶擦干凈。
“不開火，拿點東西?！?br>蔣姐看見我臉色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昨晚我瞧見孟晴上了一輛**，車?yán)镒R言。他倆吵得挺兇?！?br>我問：“吵什么？”
蔣姐把豆?jié){桶蓋好，湊近一步。
“好像說什么最后一筆錢，什么不能讓兩邊老人碰頭。”
“我怕聽岔，沒敢多問?！?br>我點點頭。
“謝謝?！?br>她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桂蘭，你家晴晴從小漂亮，嘴甜，可她這兩年回來，總嫌你身上有油煙味。”
“我不該多嘴，孩子結(jié)婚是大事，你別什么都忍?！?br>我把她的手按回去。
“今天你幫我看著門?！?br>“你要去哪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