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走。
門關上前，我聽見許蔓蔓壓低聲音。
“承舟，我等不及了，明天行不行？”
“乖，三天后，那本菜譜就是你的?！?br>門合上。
病房里只剩消毒水味。
剛才擦桌子的小護工走到我床邊，把一團濕紙巾塞進我掌心。
她聲音發(fā)緊。
“蘇小姐，這是您外婆當年救過我爸時，留下的號碼?！?br>“她說，如果您被逼到?jīng)]路走，就找這個人?！?br>我攤開手心，紙巾里裹著一張舊電話卡。
“謝謝你，小唐?！?br>小唐低著頭，鞋尖蹭著地磚。
“蘇小姐，您別謝我。當年要不是蘇奶奶，我爸那條命早沒了?！?br>“我真沒想到陸先生是這種人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“人心隔著肚皮?！?br>我讓陸承舟親自去取箱子，只是為了拖時間。
我讓他以為我還舍不得他，只是為了讓他把戒心放下。
陸承舟，你不是想要我外婆的菜譜嗎。
那就親手打開那只箱子。
看看里面到底裝著什么。
小唐看向門口，小聲問：“蘇小姐，您要不要現(xiàn)在打電話？”
我把電話卡壓進枕頭底下。
“還不到時候?！?br>“那什么時候才到？”
我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燈。
“等他把所有人都叫來。”
“等他把我踩到最底下。”
小唐聽不懂，可她沒再問。
她替我掖好被角，轉身去收拾地上的湯漬。
門外傳來許蔓蔓嬌軟的聲音。
“承舟，清禾會不會后悔呀？”
陸承舟答得很快。
“她敢后悔，我就讓蘇家那間破院子也保不住?！?br>我聽著腳步聲遠去，慢慢把受傷的右手放回被子里。
紗布下滲出血。
我沒有叫護士。
這點疼，比不上他抱著許蔓蔓離開后，后廚梁柱砸下來那一刻。
也比不上手術室里，醫(yī)生告訴我孩子沒了那一刻。
我只記得爆炸前，許蔓蔓站在灶臺旁，手里攥著閥門。
她對我笑，說：“清禾，你真礙事?！?br>那時我還不信。
我還以為她只是嫉妒。
現(xiàn)在我信了。
有些人不是嫉妒你。
是想吃你的肉，喝你的血，再披著你的皮站在陽光下。
門外有人敲了兩下。
小唐去開門。
進來的是云頂酒樓的老領班馮叔。
他一進門就摘了**，帽檐在手里揉得變了形。
“清禾丫頭?！?br>我看著他：“馮叔?！?br>馮叔看了看我的手，又看了看我沒有血色的臉，嗓子堵住似的。
“陸總讓我來拿你的工牌?！?br>小唐立刻急了：“她還躺著呢，你們連工牌都急著收？”
馮叔臉上臊得發(fā)紅。
“我也是聽吩咐。”
我問：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馮叔把**攥得更緊。
“他說，從今天起，云頂酒樓沒有蘇清禾這個主廚助理。后廚的人，也不許再提你外婆?！?br>小唐罵道：“他憑什么？”
馮叔沒有接話，只從袋子里拿出一只舊工牌。
那是我七年前進云頂時戴的。
照片上的我站在后廚門口，笑得像剛出鍋的糖糕。
我伸出左手去拿。
馮叔卻避開我的手，低聲說：“還有一句話，陸總讓我當面說?！?br>“說吧?！?br>馮叔把頭埋得更低。
“他說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進廚房?！?br>小唐氣得抓起床頭水杯。
我抬手攔住她。
“馮叔，這話是陸承舟讓你說的，還是你自己也這么想？”
馮叔嘴唇動了動。
病房門口，許蔓蔓去而復返。
她穿著雪白的裙子，手里提著一盒雞湯，像來探望病人的菩薩。
“馮叔當然也是這么想的。”
她走進來，把雞湯放在桌上。
“清禾，后廚講究干凈。你現(xiàn)在身上這么多傷，還是別回去嚇客人了?！?br>小唐沖過去擋在我床前。
“你出去！”
許蔓蔓被她吼得往后退了半步，隨即看向馮叔。
“馮叔，你看，她身邊的人也這么沒規(guī)矩。”
馮叔抬頭，嘴巴張了又合。
我看著許蔓蔓：“你來做什么？”
“給你送湯呀。”她把湯盒打開，“承舟親手燉的，他說你以后吃不到陸家的飯了，最后嘗一次?！?br>湯香散出來。
我聞不到。
我的嗅覺已經(jīng)死在那場爆炸里。
許蔓蔓笑著舀了一勺，遞到我嘴邊。
“清禾，喝吧。別倔。你現(xiàn)在這樣，連碗都端不穩(wěn)?！?br>我看著勺子：“陸承舟知道你在湯里放了什么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