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臉。
年輕，蒼白，眉骨鋒利。
和墻上掛著的皇帝畫像幾乎一樣。
一個老太監(jiān)站在旁邊，捏著蘭花指打量我。
「像，太像了。若不是眼神賤了些，連咱家都要跪了。」
我抬眼看他。
「你們找我當替身，要我怎么死？」
老太監(jiān)手里的粉撲停住。
「死囚問這個做什么？你這條命本就是**給的，拿去替陛下?lián)鯙模亲鎵灻扒酂??！?br>「我沒有祖墳?！?br>「那就給你現(xiàn)挖一座。」
旁邊一個年輕內(nèi)侍笑出了聲，又趕緊捂嘴。
老太監(jiān)揚手就是一巴掌。
「笑什么？他今晚是陛下，陛下的臉也是你能笑的？」
年輕內(nèi)侍跪下磕頭，額頭砸在磚上。
「**饒命，奴才知錯?！?br>我看著他額頭上的血，忽然問。
「祭天臺上有刺客？」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老太監(jiān)把粉撲摔進銅盤，水濺了我一臉。
「你只管穿龍袍，走上最高臺，照著禮官教的動作拜天。刺客不刺客，與你何干？」
門口傳來鐵片碰撞聲。
黑甲男人走進來，屋里所有人跪下。
「首領?！?br>原來他就是暗衛(wèi)首領，裴無咎。
九十九次里，他有三十七次親手把我推上祭臺，有十一次在我逃跑時砍斷我的腿，有一次，他把我按在青銅鼎邊，看著箭從我背后穿過去。
裴無咎摘下面具，露出一張冷白的臉，眉間一道舊疤像裂開的冰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捏起我的下巴。
「洗干凈了，倒真像?！?br>我甩開他的手。
「真皇帝呢？」
老太監(jiān)倒吸一口氣，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裴無咎沒有怒，只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，掛到我腰間。
「陛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養(yǎng)病?！?br>「他病得不能見人？」
「不該問的，少問。」
「那我若不去？」
裴無咎抬手。
兩個暗衛(wèi)拖進來一個人。
是死囚營里唯一給過我半塊餅的老啞巴。他舌頭早沒了，平日只會用木棍在地上寫字。此刻他被捆成一團，胸口插著一支短箭。
他還沒死，眼睛一直看著我。
裴無咎說：「你不去，他先死。死囚營剩下三百一十六人，一個一個死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你用死囚威脅死囚？」
裴無咎彎腰，撿起老啞巴掉在地上的木棍，塞進他手里。
老啞巴吃力地在地上劃字。
活。
只寫了一個字，暗衛(wèi)拔出短箭，又從他胸口扎進去。
老啞巴沒了動靜。
裴無咎把木棍扔到我腳邊。
「現(xiàn)在懂了嗎？你活，他們才有機會多喘幾口氣?！?br>我盯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活字。
沙漏在我胸口發(fā)燙。
記住他的暗衛(wèi)，左手有疤，腰上掛銅鈴。上一回就是他放的第一箭。
我抬頭，看向裴無咎身后那個暗衛(wèi)。
左手虎口有疤，腰間掛著一枚小銅鈴。
我把那張臉記住。
裴無咎把龍袍扔到我身上。
「穿?！?br>我沒有動。
他俯身貼近我耳邊。
「別想著死。你若自盡，本座會把你的頭縫回脖子上，照樣抬上祭臺。」
我抓起龍袍。
金線磨過掌心，像細刀割肉。
「裴首領?！?br>他停步。
我問：「如果我真活過祭天呢？」
屋里幾個內(nèi)侍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低頭咬住唇，怕笑出聲。
裴無咎轉(zhuǎn)身，像聽見一條狗問自己能不能坐龍椅。
「你若活著，本座親自給你磕頭?！?br>我點頭。
「記住這句話?！?br>祭天大典前一夜，我被鎖在乾元殿側(cè)室。
窗外甲兵來回巡守，殿內(nèi)燭火燒得很穩(wěn)。桌上擺著祭文，玉璽，帝王佩劍，全是讓我學著像皇帝的東西。
教禮的老臣姓顧，胡子白了一半，脾氣比刀硬。
「手抬高，陛下拜天從不彎腰?！?br>我照做。
他用竹尺抽在我肩上。
「太高，像戲班子?！?br>我看著他。
「我不是陛下?！?br>顧老臣壓低聲音。
「進了這間殿，你就是?！?br>「出了這間殿呢？」
他不說話。
我又問：「出了這間殿，我是不是死人？」
他把竹尺放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杯蓋碰杯沿，響得很輕。
「你若聰明，少問幾句，還能少受罪?！?br>門被推開，一個宮女端藥進來。
她年紀不大，臉圓，眼神躲閃，托盤里的藥碗微微晃動。
顧老臣看她一眼。
「誰讓你進來的？」
宮女跪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