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年鬧饑荒，我把救命的半袋紅薯干，倒進了死對頭家的**。
上一世，我爹是大隊會計，家里有賬本，也有全村人眼紅的余糧。
他怕我一個姑娘撐不住門楣，讓我在幾個孤兒里挑一個收作童養(yǎng)夫。
我挑了最會忍餓的裴守安。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別人搶粥，他卻先把碗推給我，說女同志不能餓壞身子。
我心軟，把家里的口糧省給他，冬天給他縫棉褲，還求我替他死去的爹平了欠工分的賬。
他十八歲那年，跪在我家門口說這輩子只認我一個。
可他心里早有別人。
那人是隔壁寡婦家的女兒，成分干凈，嗓子甜，會在夜里給他唱小曲。
他嫌我爹算盤珠子響，嫌我記工分太精，嫌我省下來的紅薯干有一股施舍味。
后來村里清賬，他偷換賬本，把虧空全按到我爹頭上。
我爹被拉去批斗，我娘活活哭瞎，他則帶著那姑娘分了我家的房子。
我去找他，他娘當著全村說我小時候就偷看男人洗澡，裴家不敢要這種媳婦。
我吊死在隊部梁上。
再睜眼，我爹指著那幾個孤兒問：“招哪個進門？”
1.
堂屋里擠著五個半大孩子。
破棉襖上結(jié)著霜，腳趾從草鞋縫里露出來，凍得發(fā)紫。
我爹許秉章坐在八仙桌后，算盤擱在手邊，指著他們問我：
「照棠，招哪個進門？」
話音落下，我指尖猛地掐進掌心。
梁上的麻繩勒過脖子的痛還在。
眼前卻是我十六歲那年。
我娘沈月禾端著一碗稀粥，站在灶房門口，眼里全是擔憂。
幾個孤兒垂著頭，誰也不敢先說話。
裴守安站在最左邊。
他還是上一世那副樣子，瘦，白，眼皮半垂，看著老實得像挨了欺負也不會吭聲。
碗遞過來時，他沒有接。
「許叔，先給照棠姐吧?！?br>少年嗓音沙啞，卻正好讓屋外看熱鬧的人聽清。
「女同志不能餓壞身子?！?br>我娘眼圈當場紅了。
屋外有人低聲夸：
「這孩子懂事。」
「裴家沒男人了，守安卻知禮，許會計有眼光?！?br>上一世，我就是被這句話哄軟了心。
此后十幾年，許家的米進了裴家鍋，許家的棉絮縫進了他的褲腰，許家的賬本也毀在他手里。
掌心的血腥味涌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