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白今天失守得很輕。
輕到他自己都覺得不算錯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很早就去了公司。
我吃完早飯，讓保姆拿來一枚黃銅長釘。
我把那疊孕期告知書釘在書房門上，釘子敲進木板時，聲音沉悶，一下一下像蓋章。
我拍了照片發(fā)給周硯白。
“今晚繼續(xù)讀。孩子的事，你要記熟。”
他隔了很久回了三個字。
“別鬧了?！?br>我看著那三個字，笑了一下。
我沒有鬧。
我只是開始記賬。
周硯白之后幾天都按時回家。
他讀告知書，陪我去過兩次復查，也在外人面前把我照顧得很好。
康養(yǎng)圈里的朋友見了，都夸他穩(wěn)重體貼。
我也配合。
該一起出席的茶宴，我坐在他身邊；該給他的資源，我照樣讓助理遞過去；他在項目會上說話，我也不會當場拆臺。
婚姻是契約，契約最怕情緒化。
可許知薇沒有消失。
她換了方式出現(xiàn)。
她的畫展邀請函送到陸家老宅，封面用的是我外婆年輕時最喜歡的銀杏紋。她在紙上寫，感謝周先生幫我重新站起來，也感謝周**寬容。
我把邀請函放進抽屜，沒有回。
第三周，周硯白的助理把一份聯(lián)名活動方案送到我辦公室。
方案里寫，陸氏藥膳春季新品發(fā)布會，可以搭配許知薇的公益畫展，主題叫母親的光。
我看了三頁，把文件合上。
“誰讓你送來的？”
助理臉色發(fā)白。
“周總說，您最近養(yǎng)胎，細節(jié)他先替您看過。許小姐那邊也愿意配合，不收場地費，只要在宣傳里放她的名字?！?br>我問。
“宣傳圖里為什么有我外婆的舊手稿？”
助理愣住。
我把方案推回去。
“告訴周硯白，外婆的手稿不做畫展**。誰拿出去的，自己送回來?！?br>當晚，周硯白回家時，手里提著一盒栗子糕。
那是我孕后少數(shù)愿意吃的點心。
他把盒子放在桌上，聲音放軟。
“方案的事，我沒想那么多。知薇最近情緒不好，她想做個公益主題，我覺得對陸氏形象也有幫助。”
“外婆的手稿，誰給她的？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我讓老宅資料室找的復印件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周硯白，資料室鑰匙在我這里?！?br>他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懷孕后記性不好，可能忘了之前給過我權限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說說，我什么時候給的？”
他擰眉，終于露出不耐煩。
“聞溪，一張復印件而已。你沒必要把所有事都想成別人要搶你的東西?！?br>我沒有再問。
我把栗子糕推到一邊。
“今晚讀第十七頁，從孕期情緒波動對胎兒的影響開始?！?br>他臉色難看。
“你現(xiàn)在就是情緒波動?！?br>“是?！蔽尹c頭，“所以請孩子父親配合治療?！?br>他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我低頭翻資料時，看見手機亮了一下。
老宅資料室的看管阿姨給我發(fā)來一段門禁記錄。
半個月前，周硯白用臨時授權進過資料室。
臨時授權的申請人，是許知薇。
申請理由寫得很漂亮，舊友協(xié)助整理陸氏文化展資料。
我把記錄存進加密文件夾。
又過了一個月，祖母八十大壽到了。
陸家這些年分支多，親戚更多。祖母身體不好，卻一直握著繼承席位沒有松口。
她說，陸家藥膳不是誰會講漂亮話就能拿走的，得看誰能守規(guī)矩。
壽宴那天，我穿了一件松灰色寬裙，腰間系著很軟的帶子。孩子已經會在夜里踢我，動作不重，卻總能把我從夢里叫醒。
車到老宅門口，我剛要下車，就看見周硯白的車停在側門。
他繞到副駕駛，扶許知薇下來。
許知薇穿著一條月白裙，手腕上戴著一串舊銀鈴。那串銀鈴，我認得，是外婆年輕時給祖母做壽用過的飾物。
我站在臺階下，看著她挽住周硯白。
許知薇先開口。
“聞溪姐，祖母壽宴我本來不該來，可硯白說我畫展籌備得辛苦，又跟陸氏春季活動有關，正好來見見長輩。”
她輕輕晃了晃腕子。
“這串鈴鐺真好看。硯白說你平時不愛這些舊東西，放著也是落灰，不如讓我戴著應景。”
周硯白看見我的目光，低聲解釋。
“只是借她戴一晚。你現(xiàn)在懷孕，戴這些容易磕著?！?br>我問。
“誰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