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回椅子,翹起了二郎腿。
"遠(yuǎn)娃子,聽叔一句勸。拿得起,就要放得下。你捐了錢,名聲有了,面子有了,差不多得了。別把手伸太長,容易折。"
我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"趙鄉(xiāng)長,你這是在威脅我?"
趙德貴擺了擺手。
"威脅?不至于。就是老輩人的經(jīng)驗,年輕人不懂事,容易吃虧。"
他端起茶杯,做出了送客的姿態(tài)。
我轉(zhuǎn)身出了辦公室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我聽見他在身后嘟囔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,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"窮山溝里出去的,賺了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。"
我攥緊了拳頭。
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
但我沒回頭。
還不到時候。
第三章
從鄉(xiāng)**出來,我去找了錢國棟。
他的工地辦公室就搭在路邊,一個鐵皮活動板房,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路虎。
一輛路虎,停在石河鄉(xiāng)的爛泥路上。
諷刺。
我推門進(jìn)去。
錢國棟正躺在一張真皮沙發(fā)上刷手機(jī),看見我,眼皮都沒抬。
"找誰?"
"陸遠(yuǎn)。"
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,然后繼續(xù)刷手機(jī)。
"哦,捐錢那個。什么事?"
我把檢測報告遞過去。
"你的工程用的材料全部不合格。水泥過期,碎石含泥超標(biāo),鋼筋縮了四個毫米。"
錢國棟終于把手機(jī)放下了。
他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,往茶幾上一丟。
"你自己找了個野雞檢測站出的報告,能說明什么?"
"省級資質(zhì)的檢測機(jī)構(gòu),報告編號你可以去核實。"
錢國棟翻了個白眼。
"兄弟,我跟你說句實話。工程這行,你不懂。材料有偏差很正常,標(biāo)準(zhǔn)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真要按圖紙上那個標(biāo)準(zhǔn)來,你那八百萬連一半的路都修不了。"
他大大咧咧地攤開手。
"我這是給你省錢呢,知道不?"
我死死盯著他。
"省錢?水泥標(biāo)號差了百分之四十,鋼筋縮了一個等級,你告訴我你省的是誰的錢?"
錢國棟慢悠悠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比我高半個頭,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"陸老板,你捐了錢,大家都感謝你。但工程的事,你不懂,就別摻和了。你要是不放心,回頭我讓趙鄉(xiāng)長給你出份驗收報告,蓋了章的,你拿回去裱起來掛墻上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那只手油乎乎的,在我肩膀上留下了一個印子。
我后退一步。
"錢國棟,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內(nèi),停工整改,更換全部不合格材料。否則,我會向上級部門舉報。"
錢國棟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大聲,笑得鐵皮房都在震。
"舉報?你舉報誰?你知道我這個工程是誰批的?你知道趙鄉(xiāng)長的連襟是誰?你知道這條路的審批是從哪個局出來的?"
他湊近我,壓低聲音。
"兄弟,你在外面混了十年,應(yīng)該明白一個道理。這個世界上,有些事,不是你有理就能贏的。"
我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。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他的聲音。
"回去好好想想!別犯傻!"
我沒回頭。
回到三叔家,三叔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看見我的臉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