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洵是出身寒微的趕考書生，我是偷溜出府看燈的大儒之女。
上元燈節(jié)，他替我擋了沖撞的人潮，自己被燈架劃破了手背。
我替他包扎時，他紅著臉不敢看我，說話都打結(jié)。
那日后，他日日托人送文章進(jìn)來，字字求教，句句相思。
爹說他心思太重，根基太薄。
他便跪在溫府門前三日三夜，捧著我改過的策論發(fā)誓。
“書意，你等我金榜題名，我必三書六禮，風(fēng)光娶你進(jìn)門?！?br>這一等就是四年。
放榜那日，他中了狀元。
滿京城都在說，溫太傅的女婿青云直上。
鹿鳴宴上，我滿心歡喜為他整理賀禮，卻在屏風(fēng)后聽見熟悉的聲音。
“陸哥哥，你什么時候把我弟弟的名聲扶起來？我等得及，秋家可等不及。”
“別急，那篇驚動禮部的策論，我已經(jīng)署了秋明澈的名字。至于溫書意，等我找人毀了她的清白，她就只能乖乖給我做妾，一輩子替我寫文章?！?br>鹿鳴宴在國子監(jiān)設(shè)席，**的風(fēng)吹進(jìn)廊下，帶著墨香和酒氣。
我身為溫太傅獨女，本該在席間應(yīng)付那些夫人小姐，腳卻不聽使喚，往東側(cè)書齋走去。
因為陸洵不見了。
我的未婚夫，新科狀元，方才還在席上溫聲替我攔酒，一轉(zhuǎn)身便沒了影。
書齋外有一架山水屏風(fēng)。
我剛繞過去，正要喚他的名字，里面?zhèn)鱽砼訅旱偷穆曇簟?br>“陸哥哥，你到底什么時候娶我？”
是秋水。
吏部秋侍郎的女兒，陸洵青梅。
我停在原地。
“快了。”陸洵的聲音，還是我熟悉的那種溫柔。
“等**名聲替我鋪穩(wěn)，我就娶你?！?br>“那溫書意會不會鬧？她爹是溫太傅，京中讀書人都敬他?！?br>陸洵笑了一聲。
“她？她蠢，我說什么她都信?！?br>秋水聲音里帶著酸意。
“可我看著，她對你倒是真心?！?br>“上回我見她替你改文章，改到三更，眼下都青了。聽說你這四年的文章，都是她一句一句替你推敲的？”
“嗯?！标戜Z氣很輕。
“她也就這點用處。**女兒，書讀得多，手倒是不閑。我那幾箱舊稿，她都給謄清了。每篇策論的典故，她都替我補(bǔ)全。連我進(jìn)考場帶哪幾篇底稿，她都替我分門別類放好?！?br>他說著，聲音里帶著笑。
“她以為這樣就能拴住我？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樣?！?br>“二十三歲的老姑娘，成日抱著書，一開口就是經(jīng)義禮法。我看著就煩。她幫我越多，我越覺得喘不過氣?！?br>“她愛慘了我，絕不會鬧的。”
“我要的是溫太傅的名望，是天下士子的敬服。等我站穩(wěn)了，誰還記得她是誰？”
陸洵放下杯盞。
“我寒窗十幾年，為的就是做人上人。她溫書意算什么？”
“不過是我往上爬的一張紙罷了。等我把該拿的都拿到手，她愛死愛活，與我何干?！?br>我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沒出聲。
轉(zhuǎn)身時，衣角擦過屏風(fēng)，發(fā)出一點輕響。
里面靜了一瞬。
我穩(wěn)穩(wěn)往前走。
陸洵算錯了一件事。
我這個人，愿意替他熬四年燈，也能在一盞茶里，把那盞燈親手吹滅。
陸洵今日是主角。
新科狀元，又得圣上親點入翰林院，滿座賓客都在敬他。
他喝了幾杯酒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，眉眼依舊清正，坐在那里，真像個溫潤君子。
他時不時往我這邊看。
每看一眼，便笑一下。
旁邊幾位夫人拿團(tuán)扇掩著嘴。
“溫姑娘好福氣，陸狀元這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。”
“等了四年，如今可算苦盡甘來。溫太傅怕是也該松口了吧？”
我的丫鬟青蘿站在身后，臉色發(fā)白。
她方才替我去給陸洵送醒酒湯，回來時說，那碗湯被陸洵隨手賞給了小廝。
我沒說什么。
湯是我親手熬的，火候看了一個時辰。
他不喝，就不喝吧。
陸洵端著酒杯過來。
“書意?！彼谖遗赃呑?，聲音比酒還柔，“我頭有些沉，你替我擋幾杯，可好？”
我看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還是那張臉。
清俊，斯文，眼里帶笑。
我想起書齋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