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相親還是面試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云杉咖啡廳，不去就別認我這個爸！”
林國強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飯桌上。
轉(zhuǎn)身進了臥室。
摔門聲震得窗戶嗡嗡響。
番茄炒蛋的熱氣在餐桌上空飄著，但沒人動筷子。
林晚晴盯著那張紙條。
紙條是從舊賬本上撕下來的，邊緣毛毛糙糙。
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地址，字跡很重，幾乎要戳破紙背。
“晚晴，先吃飯?！?br>母親周梅小聲說，夾了塊雞蛋放到她碗里。
林晚晴沒動。
她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，腦子里全是上個月那場荒唐的相親。
***的兒子。
父親托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介紹的。
那男人從頭到腳打量她，像在菜市場挑一把不新鮮的青菜。
“聽說你還沒工作？”
“本科？普通二本？”
“在城里租房??？那以后生孩子誰帶？”
她當(dāng)時放下咖啡錢，說了句“抱歉，我去趟洗手間”，就再沒回去。
回家被父親指著鼻子罵了三天。
“不知好歹！”
“人家什么條件？看得**是你的福氣！”
“你一個失業(yè)的，有什么資格挑？”
現(xiàn)在，又來了。
林國強從臥室出來了。
手里拿著半瓶白酒，一個玻璃杯。
他坐到餐桌旁，給自己倒?jié)M。
仰頭，一口悶了。
辣得他咳了一聲，但沒停。
“老林，少喝點。”周梅的聲音更小了。
“少喝？”林國強把杯子砸在桌上，“我喝死算了！省得看著這個賠錢貨來氣！”
林晚晴的筷子停在碗邊。
“爸，我說了多少遍?！?br>她的聲音很平。
“我不相親。”
“不相親？”林國強轉(zhuǎn)過頭，眼睛被酒熏得發(fā)紅，“那你打算怎么著？就這么在家耗一輩子？讓我和**養(yǎng)你到老？”
“我在找工作?！?br>“找工作？”林國強笑了一聲，“找了半年了，找到了嗎？”
他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投了多少簡歷？面了多少次？不是嫌人家地方遠，就是嫌工資低。你自己什么水平，心里沒數(shù)？”
林晚晴看著那張紙條，覺得飯桌上的油煙味一陣陣往喉嚨里頂。
“那也不是我去相親的理由。”
“理由？”林國強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在地上，聲音刺耳，“我告訴你什么是理由！”
“人家沈少，二十八歲，沈家獨子。”
“沈家公司知道嗎？咱們市排得上號的大公司。你堂叔給人家倉庫管了十幾年，好不容易才說上話?！?br>“你要是攀上沈家，少吃多少苦？你以為你靠自己能進那種門？”
林晚晴抬起頭。
“所以我就是你拿去換臉面的東西？”
“東西？”林國強一巴掌拍在桌沿上，湯碗里的湯濺了出來，“我是為你好！”
“為我好？”林晚晴也站了起來，“上個月你也是這么說的。結(jié)果呢？人家一邊問我會不會做飯，一邊嫌我沒工作。你還讓我忍著?！?br>周梅趕緊去拉她。
“晚晴，少說兩句?！?br>又去拉林國強。
“老林，孩子心里也難?！?br>“她難？”林國強甩開她的手，指著林晚晴，“她就是被你慣壞了！”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云杉咖啡廳?！?br>“你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。”
“你要敢不去，以后就別進這個門！”
林晚晴看著父親那根快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，看著母親低著頭不敢再勸，忽然覺得特別累。
半年的失業(yè)，親戚飯桌上的譏笑，父親每天把她當(dāng)失敗品一樣翻來覆去地數(shù)落。
她吸了口氣。
“行?！?br>她說。
“我去?！?br>林國強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她答應(yīng)得這么快。
周梅也看著她，眼里全是擔(dān)心。
“但你別指望我能成。”
林晚晴繼續(xù)說，語氣平得嚇人。
“我去坐十分鐘，走個過場?！?br>“完了，咱們兩清?！?br>“你以后別再拿我去給你掙臉?！?br>林國強盯了她幾秒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隨你?！?br>他灌了口酒。
“到了那種人家面前，你還裝什么硬骨頭。見了面，說不定人家就看**了?！?br>林晚晴沒接話。
她坐下，拿起筷子，開始吃飯。
番茄炒蛋已經(jīng)涼了，蛋邊浸著油，吃到嘴里發(fā)膩。
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。
周梅看看丈夫，又看看女兒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這頓飯只?？曜优鐾氲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