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幾上的保溫桶還冒著熱氣，標簽貼在最外面。
“產(chǎn)婦專屬，少鹽，忌寒?！?br>配送地址，是我和陸承的婚房。
收餐人卻不是我。
是陸承那位白月光，許知夏。
我抱著被子站在客廳，被角從臂彎滑下去，掃過沙發(fā)邊那只灰色抱枕。那是我搬進來第一天買的，邊角被我縫過一針，線頭還翹著。
主臥里傳來嬰兒哭聲。
陸承從門里出來，手里拿著許知夏的水杯。杯口插著吸管，杯身貼了張粉色便簽：知夏喝溫水。
他看見我沒動，眉頭先皺了。
“林晚，你愣著干什么？”
我低頭看懷里的被子。
這床被子原本放在主臥衣柜第二層，是我媽給我壓箱底帶來的。陸承嫌花色舊，平時連碰都不碰。
今晚，他把它塞進我懷里。
“她剛生完，不能受風，你委屈幾天。”
主臥門沒關(guān)嚴。
許知夏靠在床頭，披著米白色絲綢睡袍。床邊擺著月子餐，烏雞湯、小米粥、蒸蛋，月嫂正拿勺子撇湯面的油。
我腳邊，是陸承剛從沙發(fā)上扯下來的薄毯。
我問：“我睡客廳？”
陸承把水杯遞回主臥，回頭壓低聲音：“你小聲點，孩子剛睡不踏實?！?br>孩子。
他說得太順了。
我握緊被角，指節(jié)被舊棉布硌了一下。
“客房呢？”
許知夏先開了口，聲音軟，像怕驚著誰。
“客房放了寶寶的尿不濕和換洗衣服，月嫂晚上要進出。姐姐，我現(xiàn)在真的吹不得風，要不……就麻煩你一晚？”
月嫂把主臥窗縫又關(guān)小了些。
咔噠一聲。
客廳的風從陽臺縫里鉆進來，掃過我的腳踝。我回家急，只穿了薄拖鞋，腳趾冷得蜷起。
陸承看見了，卻把地上的棉拖踢進主臥。
“知夏下床要穿?！?br>那雙拖鞋是我的。
左腳里側(cè)繡著一個很小的“晚”字。
許知夏低頭看了一眼，笑了下：“不好意思啊姐姐，我這幾天腳腫，陸承說你的拖鞋軟?！?br>我沒接話。
茶幾上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電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三。鎖屏上還有陸承半小時前發(fā)給我的消息。
“回家順路買兩包新生兒濕巾，知夏用得急。”
我把被子放到沙發(fā)上，伸手去拿手機。
陸承先一步按住屏幕。
“別拍?！?br>他掌心壓在我的手機上，婚戒邊緣沾著一點湯漬。
“家里亂成這樣，傳出去不好看?！?br>我看著他的手：“我只是看時間?！?br>主臥里，嬰兒又哭了一聲。
許知夏立刻喊：“陸承，寶寶好像餓了?！?br>陸承這才松手，轉(zhuǎn)身進去。
進去前，他還把門往里帶了帶。
門縫變窄，只剩一線暖黃的光。
月嫂抱著保溫桶出來，看見我站在沙發(fā)邊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**，那個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，許知夏在里面喊：“張姐，把那個抱枕也拿走吧?！?br>月嫂回頭：“哪個？”
“沙發(fā)上那個灰的?！?br>許知夏伸出手指，點了點我剛放下的抱枕。
“有香水味，我聞著有點惡心?！?br>那只抱枕沒有香水味。
我平時很少用香水，最多是洗衣液的味道。陸承以前靠在上面看球，說過一次，這味道像家里。
月嫂的手伸出去，又停住。
陸承從主臥里看過來：“拿進去吧，別讓她不舒服?！?br>他說的是許知夏。
不是我。
月嫂彎腰拿起抱枕。抱枕離開沙發(fā)時，那塊布面陷下去一小片。
我沒搶。
只在她轉(zhuǎn)身的一瞬，按亮手機，指尖貼著錄音鍵輕輕點了一下。
屏幕很暗，沒人注意。
許知夏接過抱枕，卻沒放在身后。
她又遞給月嫂，聲音低低的。
“算了，放門口吧，別帶進來?！?br>抱枕被放在主臥門外，半邊壓在陰影里。
陸承看我還站著，語氣重了點：“林晚，別擺臉色。知夏現(xiàn)在是特殊情況，你是我妻子，懂事一點?！?br>妻子。
我的被子在客廳，我的拖鞋在主臥，我的抱枕被嫌臟一樣丟在門口。
我把手機扣回掌心，指腹還壓在錄音界面上。
“好?！?br>陸承像是松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進了主臥。
月嫂扣上保溫桶蓋子，聲音很輕。她從我身邊過去時，看了眼我的手機，又很快避開。
主臥門合上前，嬰兒床被推到床邊。
包被里露出一只小腳。
床欄上垂著一截醫(yī)院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