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進顧家五年，婆婆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。
她把兩份文件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，一份是離婚協(xié)議書，一份是器官捐獻同意書?？蛷d里的水晶燈照得文件紙面反光，刺得我眼睛有點疼。婆婆林美淑坐在餐桌對面，手指點了點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，語氣像在吩咐傭人去買菜。
“沈眠，你在顧家白吃白喝了五年，現(xiàn)在是時候報答了。小柔的腎衰竭已經(jīng)到了必須換腎的程度，你跟她血型匹配，年紀也差不多，這顆腎你必須捐。”
我還沒說話，丈夫顧景川從樓梯上走下來，手臂里摟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。女人臉色蒼白，嘴唇發(fā)淡，整個人靠在顧景川身上，像一朵隨時會被風(fēng)吹倒的花。她叫白小柔，是顧景川半年前帶回家的女人。顧景川說她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，只是因為當年家族逼婚才不得不娶了我。
白小柔怯生生地看著我，眼眶里蓄著淚：“沈姐姐，對不起，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，但我真的不想死。景川說你是最善良的人，你一定愿意幫我的對不對？”
顧景川心疼地把她往懷里攬了攬，然后看向我，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：“沈眠，你嫁給我五年，吃穿用度全是顧家的錢。你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女人，沒有顧家你早就**在外面了。現(xiàn)在小柔需要一顆腎，你該還這份恩情了?！?br>林美淑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：“別跟她廢話，簽了字趕緊去醫(yī)院做術(shù)前檢查。我問過醫(yī)生了，盡快手術(shù)對小柔的身體恢復(fù)最好?！?br>我站在餐桌前，低頭看著那兩份文件。離婚協(xié)議書的條款寫得很明白，凈身出戶，不帶走顧家一分錢。器官捐獻同意書上的條款更明白，我自愿捐獻左腎一顆，接受方為白小柔。
五年婚姻。
我從二十三歲嫁進顧家，到今年二十八歲。這五年里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婆婆熬參湯，晚上十點等顧景川應(yīng)酬回來給他熱醒酒湯。顧家的別墅三層樓，十六個房間，全是
我一個人打掃。林美淑說請保姆浪費錢，反正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。
我的手指劃過離婚協(xié)議書的紙面，忽然想起前天晚上，我在廚房給顧景川燉湯的時候，聽見客廳里林美淑跟白小柔的對話。
林美淑說：“小柔啊，你再忍忍，等那個廢物把腎捐給你，我就讓景川把她掃地出門。你放心，顧家少***位置遲早是你的。”
白小柔聲音柔柔的：“阿姨，沈姐姐會不會不愿意??？”
林美淑冷笑：“她一個孤女，從小在孤兒院長大，連親爹媽都不認她，除了賴在我們顧家還能去哪？你看著吧，她不但不敢拒絕，還得跪下來求我們別趕她走?！?br>當時我端著湯碗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鍋里翻滾的參湯，聞著濃郁的藥味，忽然覺得這五年加起來的每一天都像這鍋湯，被人反復(fù)熬煮，直到所有水分蒸發(fā)干凈，只剩下一團焦黑的渣滓。
“沈眠，你聾了嗎？”
林美淑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回來。她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，雙手撐在餐桌上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：“我告訴你，今天你簽也得簽，不簽也得簽。你一個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，拿什么跟顧家斗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顧景川也開口了，語氣里帶著我熟悉的敷衍和不耐煩：“沈眠，別耽誤時間。小柔的身體拖不起。你想要什么補償可以提，錢可以商量?！?br>白小柔從我面前走過，伸手拉住顧景川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景川你別兇沈姐姐，她肯定也很害怕。沈姐姐你要是怕疼的話，我們可以再找找其他配型，只是醫(yī)生說我的時間不多了?！?br>她說最后半句話的時候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顧景川的臉色更難看了，沖著我低吼：“沈眠你還有沒有良心！”
我看著白小柔的眼淚，看著她蒼白的小臉，又看了看顧景川憤怒的表情和林美淑高高在上的眼神。
然后我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真的笑了。因為我覺得這五年太可笑了。
林美淑被我笑得一愣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?！?br>我拿起桌上的筆，翻開離婚協(xié)議書，在最后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。我的字跡很穩(wěn)，沒有一絲顫抖。簽完之后我又翻開器官捐獻同意書，同樣利落地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