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雯雯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
云膳樓靠窗的位置，桌上擺著一條完整的清蒸鱸魚。沈硯舟正在給她剔刺，手邊還有一碗溫熱的白粥。
配字只有一句。
嫂子，硯舟說你做飯?zhí)珱_，還是外面的清爽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云膳樓是我婚前最想去的餐廳。
那年我剛來南城，站在云膳樓門口，看見玻璃窗里師傅用一勺熱油澆在魚背上，蔥絲瞬間卷起來。
我說：“以后有機會，我們一起去吃一次?！?br>沈硯舟當時牽著我的手。
“等我項目忙完?！?br>三年里，他帶趙雯雯去了七次。
一次也沒有帶過我。
我把照片保存下來，打開和律師的聊天框。
對方很快回復。
“協(xié)議我已經(jīng)按你的要求改好。你名下沒有沈家的財產(chǎn)糾葛，離婚會很快。只是你確定不爭這套房子的裝修款？”
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畫。
這套房子是沈硯舟婚前買的，裝修款是我拿婚前積蓄墊的。
他當時說：“南梔，我們是一家人，寫誰名字重要嗎？”
我沒讓他補欠條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愚蠢得很。
我回復律師：“不要了。但廚房里所有我?guī)淼臇|西，我要拿走?！?br>律師問：“包括餐具？”
“包括鍋，刀，砧板，醬缸，香料盒?！?br>發(fā)完這句，我走進廚房。
三年里，我把這個地方打理得像一個小小的北港。
海鹽裝在藍瓷罐里，干蝦皮曬在竹籃里，刀架上那把菜刀是我爸開刃的。
沈硯舟嫌這些東西土。
趙雯雯嫌這些東西臭。
他們不知道，北港最好的味道，就是從這些土東西里長出來的。
我一個個擦干凈，放進箱子。
收到第三罐蟹醬時，我停了下來。
那是我媽今年做得最好的一罐，沈硯舟沒來得及砸。
我用布裹好，放在箱子最上面。
天快亮時，我拖著兩個箱子出門。
對門的陳姐正要去買菜，見我這副樣子，嚇了一跳。
“南梔，你這是搬家？”
“嗯?！?br>她看見我掌心的紗布，臉沉了沉。
“又是他們？”
我沒說話。
陳姐壓低聲音。
“昨天那姑娘進門時，我聽見她跟人打電話，說你早晚會被趕出去。她還說，沈先生已經(jīng)答應讓她辦生日宴，就在你家?！?br>我拖箱子的手停住。
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后天。”
我點點頭。
陳姐忙說：“你別回去鬧。那幫人嘴都毒?！?br>我笑了笑。
“我不鬧?！?br>我只是要把屬于我的東西拿干凈。
一根蔥都不留給他們。
我回到北港，是第二天中午。
我媽站在巷口等我，圍裙上沾著豆面。她一見我的手，臉色變了。
“誰弄的？”
我說：“砂鍋碎了。”
我爸從小店里走出來，手里還拿著漏勺。
“鍋會自己碎？”
我沒忍住，眼淚掉在箱子拉桿上。
我媽沒有追問。
她把我拉進后廚，讓我坐在小板凳上，給我盛了一碗熱面。
面湯里放了一勺蟹醬，香氣沖得人鼻子發(fā)酸。
“先吃?！彼f，“天大的事，吃完再說?！?br>我吃到一半，手機開始震。
沈硯舟打來的。
我掛斷。
他又打。
我關了靜音。
十分鐘后，趙雯雯的消息跳出來。
嫂子，你去哪了？硯舟回來發(fā)現(xiàn)廚房空了，很生氣。
你怎么連刀都拿走了？我們晚上還有朋友來家里。
你這樣是不是太小氣了？
我看著那幾行字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他們嫌我的東西土。
等我真拿走了，又嫌我小氣。
我回了一句：“刀是我爸給我的，鍋是我媽買的，醬是我家做的。你們不是嫌臭嗎？”
趙雯雯沒有回復。
沈硯舟的語音緊跟著彈進來。
“顧南梔，你最好今天晚上回來。雯雯后天生日，我已經(jīng)請了朋友。你把廚房搬空，是想讓我難堪？”
我夾起碗里最后一根面。
“你可以去云膳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陰陽怪氣什么？”
“我在吃飯?！?br>“吃什么吃？你馬上買票回來，把家里收拾好?！?br>我放下筷子。
“沈硯舟，我已經(jīng)回北港了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，他笑了一聲。
“回娘家嚇唬我？你以為我會去接你？”
“你不用來。”
“顧南梔，你離了我，在北港那個破小店里端盤子嗎？”
我媽聽見這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