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江塵，我最后問你一次，這份過戶協(xié)議你到底簽還是不簽？"
林美琪的聲音像一把鈍刀，在傍晚六點半的老洋房客廳里刮擦著空氣。
她穿著昨天剛買的貂毛大衣，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撥弄新燙的卷發(fā)，看都沒看坐在沙發(fā)上的江塵一眼。
江塵握著手機的手一動不動。
屏幕上那個三天前憑空出現(xiàn)的應用正自己閃著光。通知欄彈出一行字：生死簿系統(tǒng)已激活，宿主江塵，職位****，請上線處理今日待辦事項。
****。
三天前他在工地加班趕工期，腳下突然塌了個大坑，人直接摔下去昏死過去。等他醒過來，手機里就多了這個應用。他以為是磕到頭產(chǎn)生的幻覺，可這三天來，他走在街上，能看到每個路人頭頂飄著一行淡灰色的小字，寫著名字、剩余壽命，還有一個叫"罪惡值"的數(shù)字。
他原本打算今天下班后跟美琪說這件事。畢竟三年的女朋友了，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，他第一個想找的人就是她。
可現(xiàn)在，所有準備好的話都被堵在喉嚨里。
"美琪，"江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，"這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。他們走了才三年，你怎么突然提過戶的事？"
"怎么突然？"林美琪終于轉過身，臉上是江塵從未見過的不耐煩，"江塵，你自己看看這破房子，墻皮掉了沒錢修，水管漏了沒錢換，院子里的草長得比人還高，整條街的人都管這兒叫鬼宅。你留著它干什么？等著它自己塌了把你砸死？"
江塵愣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，這個他攢了三年工資給她湊彩禮錢的女人，這個他每個月工資到手先給她轉生活費的女人，這個他在深夜加班回來還要給她帶宵夜的女人。
"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。"江塵輕聲說。
"不明白？"林美琪嗤笑一聲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"江塵，你睜開眼看看你自己。二十六歲，工地上搬磚的小工頭，月薪六千。六千塊錢，我一條裙子都買不起。你拿什么給我未來？"
"可我們不是說好了，再攢兩年就——"
"攢兩年？"林美琪打斷他，手指點著桌上那份過戶協(xié)議，"你攢十年也買不起城南一個廁所。我跟你談了三年，圖什么？圖你人好？人好能當飯吃嗎？"
她的聲音越來越高："我同學張瑤瑤，比我小兩歲，人家老公開奔馳，住江景房，上個月去馬爾代夫度蜜月。我大學室友何倩，老公是公司老總，結婚直接給了五十萬彩禮，三金加一輛車。"
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塵的胸口："你呢？你給了我什么？十八萬八的彩禮錢，還是你啃了三年饅頭攢出來的。你覺得很了不起是不是？告訴你，十八萬八在我們那個圈子里，連個零頭都不夠。"
江塵的指關節(jié)一節(jié)一節(jié)地發(fā)白。
那十八萬八，是他三年來每個月只留五百塊生活費，其余全部存起來攢出來的。
冬天舍不得開暖氣，夏天舍不得開空調(diào)。工地上別人買礦泉水，他灌白開水。中午食堂最便宜的兩個素菜，他吃了整整三年。
這些事，林美琪不是不知道。
三年前他們剛在一起時，她是怎么說的？
"江塵，你對我真好，我這輩子跟定你了。"
"江塵，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，我只要你這個人。"
原來都是假的。
"還有，"林美琪似乎說上了癮，"你這個破房子，你以為是寶貝？整條街的人都繞著走。**媽在的時候還好，他們一走，這房子就開始鬧鬼。隔壁劉叔說半夜看到二樓有紅光，對面棋牌室的老周說經(jīng)過門口能聽到哭聲。你當寶貝，別人當棺材。"
她彎下腰，把那份協(xié)議推到江塵面前："簽了，把房子過戶給我。我找人把它賣了，價錢對半分。你拿你那一半，去郊區(qū)租個小房子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過日子。這是我最后對你的好意了。"
"為什么是過戶給你，不是一起賣？"江塵問。
林美琪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，很快就被掩蓋了："你一個大老粗，懂什么賣房子？手續(xù)、稅費、找買家，這些事你會弄嗎？交給我來處理，省心。"
江塵低頭看著那份協(xié)議。
密密麻麻的條款他看不太懂，但有幾個字他認得清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