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抽。"
"那你去吧。"
他出門了。我趴在窗戶邊看著他走遠。他走路的樣子也是縮手縮腳的，低著頭，貼著墻根走，碰到認識的人就點個頭，嘴里嗯嗯啊啊地打招呼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。
他拐過街角消失了。
我快步走到書房門口。門鎖著。我去廚房抽屜里翻出一根鐵絲，我爸在世的時候教過我，鄉(xiāng)下的鎖頭大多是那種老式彈子鎖，用鐵絲捅幾下就能開。
鎖芯轉了三下，咔嗒一聲，門開了。
書房不大，七八個平方。一張舊書桌，一把椅子，靠墻一個鐵皮柜子。桌上收拾得很干凈，只有一盞臺燈和一本黃頁電話簿。我拉開抽屜，第一層是幾支筆和一沓白紙。第二層有一個文件袋，里面裝著幾張紙，全是外文，我一個字也看不懂。
第三層，最里面，壓在一本舊日歷下面，有一張名片。
名片很硬，紙質摸起來跟普通名片完全不一樣，像是某種特殊的材料。正面印著幾行字，中間最大的那行是一個名字。
趙鼎川。
名字下面一行小字：鼎盛集團，董事長。
背面印著一個地址，在省城最繁華的那條商業(yè)街上，我去省城進貨的時候路過那里，整條街全是大公司的寫字樓。
趙鼎川。趙大壯。都姓趙。
這張名片是他自己的？還是別人給他的？如果是別人的名片，他一個青石鎮(zhèn)的結巴怎么會認識什么集團董事長？如果是他自己的。
我不敢往下想了。
腳步聲從院子里傳來。他回來了。
我把名片塞回原位，鎖好抽屜，關上門，用鐵絲把鎖重新撥回去。等我坐回客廳沙發(fā)上的時候，趙大壯已經推門進來了，手里拎著一瓶醬油。
"買，買回來了。"
我看著他，他被我看得不自在，把醬油放在桌上就想走。
"趙大壯。"
"嗯？"
"你認識一個叫趙鼎川的人嗎？"
他拎醬油的手停了一下。那個停頓很短，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，但我正死死盯著他。
"不，不認識。誰，誰??？"
"沒誰。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個名字，覺得跟你一個姓，隨便問問。"
"哦，那，那不認識。"
他往廚房走了。腳步很穩(wěn)，節(jié)奏沒變。
但我看見了。就是剛才那一下停頓。不是手抖，不是猶豫，是一個被提到關鍵信息的人本能的警覺反應。那種反應很克制，克制得太好了。一個真正的社恐結巴，被問到一個陌生名字，應該是茫然，不是警覺。
趙大壯，或者趙鼎川，你到底是誰？
接下來兩天，我沒再追問。我決定先觀察。
我開始注意他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他什么時候進書房，進去多久，出來的時候什么表情。他的手機什么時候響，在什么位置接電話，接電話的時候離我多遠。
趙大壯的日常還是老樣子。早上幫我在店里打下手，洗碗擦桌，端豆?jié){灑一半，跟客人說話結巴到人家替他把句子說完。下午在院子里劈柴、修修補補，偶爾去菜市場買菜，回來永遠少一樣多一樣，不是忘了買蔥就是多買了一把蒜。
但我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東西。
第一，他每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會進書房。進去之前會先在院子里轉一圈，像是在確認四周沒人。進去之后鎖門，大概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出來。出來的時候表情和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，看不出任何變化。
第二，他的手機永遠設成靜音。我從沒聽見他手機響過鈴聲，但他會在固定的時間看一眼屏幕，然后若無其事地揣回口袋。
第三，他干粗活的手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。我爸生前干了一輩子體力活，手心全是老繭，指節(jié)粗大變形。趙大壯說他在老家種過地、搬過磚，但他的手雖然大，皮膚卻沒有那種常年勞作的粗糙感。指甲修得平整干凈，不像是一個邋遢男人的手。
這些細節(jié)單獨看都不算什么。但放在一起，就像一幅畫上零零散散的筆觸，湊近了看不清，退遠了看，隱約能看出一個輪廓。
一個不屬于這個小鎮(zhèn)的輪廓。
星期四下午，我正在店里盤點這個月的流水，張巧兒風風火火地沖進來。
"林小禾！大事！陳銳那個***回鎮(zhèn)上了，還不是一個人來的，他帶著馬大剛到處轉呢！"
馬大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