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爬了上來。他個子高，一上來就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，站在那兒，臉上全是土，看著我婆婆。
我婆婆沒看他，只看著我。
她說：沈魚，我錢家供你吃供你住，你就是這么報答我死去的兒子的？
我說：婆婆，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，豆腐坊的進項一大半都交給了你。你說供我吃住，我倒想問問，這兩年你從豆腐坊拿走了多少錢？
她臉色變了。你什么意思？你還有臉跟我提錢？你做了這種丟人現(xiàn)眼的事，你還有臉跟我提錢？
周圍的人又開始嗡嗡嗡地議論。
我婆婆抹了一把眼淚，那眼淚來得又快又準，聲音也立刻變得又尖又顫：我的兒啊，你死得冤啊，你留下這么個女人，糟蹋你家門風啊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坑口圍著的那些人一個個表情都變了，看我的眼神跟看過街老鼠一樣。
王德貴的老婆上前扶住她：翠花嫂子你別氣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?shù)摹?br>我婆婆哭著哭著突然直起腰，擦了眼淚，目光兇狠得像一條蛇。
她說：沈魚，你給老錢家丟了這么大的人，這個豆腐坊你沒臉再待了。鑰匙交出來。
這句話才是今晚的重點。
從旱窖的蓋子被人鋸開那一刻起，她要的就是這句話。
我看著她，她也看著我。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，她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我把手伸進衣兜里，摸到了那把銅鑰匙。豆腐坊的鑰匙，永?；钪臅r候交給我的，我貼身揣了兩年，銅皮都被我的體溫捂得溫熱。
我掏出來，在手心里看了一眼。
然后遞給了她。
我婆婆顯然沒想到我這么痛快。她愣了一下，一把搶過去，攥在手心里，像是怕我反悔似的。
我轉身就走。
身后我婆婆沖人群喊：都看見了啊，是她自己交的，可不是我逼她的。
沒有人應聲。但也沒有人攔我。
我走了幾步，聽見陸錚在后面喊了一聲：大嫂。
我沒回頭。
我順著旱溝的土路一直走。月光白慘慘的，照得路上每一塊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我站住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不是因為傷心。
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豆腐坊里那臺石磨，上個月磨豆子的時候，我聽見軸心有異響，蹲下去仔細檢查過，發(fā)現(xiàn)軸心上有一條細裂紋。當時裂得不深，還能用，但我知道撐不了多久了，得換。我托鎮(zhèn)上五金鋪子的劉師傅幫我留意一根好的石磨軸心，他說從府城調貨，半個月能到。
2 奪坊方子被竊
現(xiàn)在鑰匙交出去了，豆腐坊不是我的了。
那根軸心的事，我沒跟任何人提過。
我去了秀蘭家。
秀蘭是我嫁到杏花村之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。她家住在村西頭，離豆腐坊隔了大半個村子。她男人張鐵柱在鎮(zhèn)上的磚窯干活，十天半月回來一趟，平時就她一個人帶著個三歲的丫頭過日子。
我敲門的時候天還沒亮。秀蘭開門看見我，臉上的表情從迷糊變成了吃驚。
她說：魚姐，你怎么這副樣子？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衣服上全是黃土，褲腿上糊著碎豆腐，頭發(fā)散了一半，臉上大概也不干凈。
我說：讓我進去說。
秀蘭把我拉進屋，倒了一碗熱水遞給我。我坐在她家灶臺邊的矮凳上，把今晚的事從頭說了一遍。
秀蘭越聽臉越白。
聽完她一拍大腿：這不是錢婆子設的套嗎？明擺著的事兒。大半夜帶著全村人去旱溝，她怎么知道你在那兒的？她要不是提前安排好了，她能去？
我說：我知道是她設的套。但有用嗎？那么多人親眼看見我跟陸錚從旱窖里出來，我說什么人家也不信。
秀蘭急了：那你就這么把豆腐坊交了？那是你的**子啊。永?；钪臅r候都說了，豆腐坊歸你管。
我說：永福說的話管什么用，他人都不在了。
秀蘭坐下來，捂著臉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她從指縫里看我：魚姐，你怎么這么平靜？換了我，我得跟那個老虔婆拼命。
我端著碗喝了一口水。水太燙，燙得我嘴里麻了一片。
我說：秀蘭，拼